“陈叔,上午你说,根雕配座,既不重要,又非常重要……”
午饭后,刚出院儿门,欧阳代荣便抓紧时间了。
“是啊,泛泛而论,根雕配座,还真不是问题,因为它本身就是创作整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说它又非常重要,不仅根雕创意追求使然,也这一艺术雅俗共赏特点所决定。”
“说说,陈叔,给说说?”
欧阳代荣更是上心了。
“那我们就先从配座主要作用及相互关系那审美基本原则说起怎样?”
“我听陈叔的。”
“大概印象,人总结配座主要作用,好像有五个。而之中应把握的关系,或曰审美的原则,也有几点必须的注意。”
“陈叔,先给说说配座主要作用?”
“一是主体的稳定作用,这也配座最基本的需求;二是视觉效果的调节作用,即观赏面、观赏角度的最佳确定;三是对主体的衬托作用,即通过配座于之更好呈现,而不是喧宾夺主;四是补充作用,即借配座协调主体某些缺陷、某些不足,以改善视觉效果什么的;五是指示作用……”
“指示作用?”
专致之中,欧阳代荣于前面几个作用,似乎一闻就有些似曾相识,能很好地理解,顺畅地接受。可这指示二字,感觉好像有些出乎意料,于是不由脱口而出。
“是的,配座还有指示作用。”
“怎么讲,陈叔?”
“这个问题,相涉比较复杂。一般说来,就是配座要与主体场景、环境、背景、立意等适配,并以此暗示、延伸、扩展作品主题什么的。其主要作用,多在通过配座来指示、引导相关联想以解读作品意蕴,帮助观赏者更加充分理解作者的创作意图等。”
“陈叔,能不能就你作品,举个例子?”
欧阳代荣听了,虽是一下联想到这几天浏览陈叔作品某些直观感觉,但还是希望于中有更加清晰的概念。
“小欧,我藏品间有个形态似山一体三名的作品,不知你还有没有印象?”
仙谷主人想了想。
“陈叔,你是说那个题名《诗意栖居》并《无愧故园》及《西天仙山》的作品?”
“对!就那个。”
“陈叔,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仙谷主人所言那个作品,给欧阳代荣印象太深刻了,所以,一下就叫有些反应了过来。
“明白了?”
经过这几天交往,仙谷主人虽有些习惯了人的举一反三,但还是想听听,人那明白具体所在。
“陈叔。我理解,你那作品主题,是不是着意世人何以安宁安顿百年身心、何以有寄有存一己生命的问题?”
“说下去、说下去?”
“陈叔,如果是这样的话,作为这一切载体那非常翠微,若无仿佛浪花、有似白云相拥相托自然底座于之适配、于间衬托、于中指示,所谓《诗意栖居》并《无愧故园》及《西天仙山》一体三名;所谓百年有享逍遥自在寄托、有适生命意兴不惭、有得净土惟心追求及着落等等,人的解读、人的会心,是不是便可能有碍妙境似幻、幽趣如梦那神思神往体味不由?”
“说得太好了,小欧。
山岳本立于大地,但此巍峨,却如生海际,如坐云端。而人精神家园追求、生命真义着落,不仅深心幽微,或许也只能在如梦似幻美妙之中吧。所以,世人如意,非仙山幻境,不能有借有喻、不能有寄有存。
当然了,此仿佛浪花、有似白云相拥相托那自然底座艺术符号于中指示,也许还真就成了作品闭环解读似乎不可或缺、似乎不可替代?”
“似乎不可或缺,似乎不可替代?”
欧阳代荣听了,不由一愣。
“小欧,你是不是要问,这里似乎什么意思,怎么是似乎呢,对不对?”
仙谷主人笑笑,更是有些幽默的样子。
“对呀,陈叔。为什么是似乎呢?”
“小欧,我问你。我那一体三名的作品,你为什么就认定那峭拔嵯峨相拥相托底座一定是仿佛浪花、有似白云的艺术符号?”
“陈叔,那底座的形态,不仅仿佛浪花、有似白云,且之中蓬莱、仙山的题解,不也说得明明白白吗?”
“好像还真是啊。
那这样行不行,小欧。你再仔细想想当时浏览最初印象及感觉的过程,怎样?”
“对呀,陈叔。
记得当时观赏作品时,不管印象还是感觉,好像还真有一过程什么的。”
一经提醒,欧阳代荣一下有所回味。
“说说看?”
“陈叔,记得当时第一印象,是对那山的形态惊奇赞叹不已,还真没怎么在意底座的用心。而看了命名及题解之后,才发觉并体会到了那底座适配的绝妙,也即陈叔刚才所说那指示的作用。”
“那……小欧,你再想想,假若你的学养,不仅不足以会心作品意蕴,也不能完全理解作品的命名。而你的具象思维能力,也有些看不出底座如云似浪的形态,此中而言,那底座适配的用心、底座指示的作用,是不是有些形同虚设?”
“这……”
“小欧,你还可设想,假若我用上好材质,精心雕刻一明显如云似浪的底座以配,一般观众,是不是对海上蓬莱、云天仙山就更易产生联想,这对他们理解作品意蕴,是不是更有帮助;那配座的指示作用,是不是还效果更好?”
“好像还真是这样的,陈叔。”
欧阳代荣闭目感觉之后,十分地赞同。
“所以小欧,我以为,这就是底座适配作用或由情况不同那宽泛所在,也配座好像没什么客观确定问题原因,更这一艺术雅俗共赏特点所决定的吧。”
“这……”
对这一问题的理解,眼下欧阳代荣当然还多有局限了。
“小欧,这里面的配座情况,我体会,不仅根雕创意追求使然,好像还有一更深层次的审美问题。”
话到这里,仙谷主人似乎更在一尽意兴了。
“还有更深层次的审美问题?”
话到这里,欧阳代荣却是更为上心了。
“是啊,小欧。
就这个作品配座,你闭目客观对比一下,仅从视觉效果而言,我感觉,是不是那人工雕刻的,反是更具观赏性,或曰那美感更是亲切些?”
“陈叔,好像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欧阳代荣又闭目细细体味了体味。
“小欧,能说说为什么吗?”
“这……”
“我想,这里面就涉及到了刚才所言,根雕创作之中,主体与配座,有时,它既是构思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有时,也有其相对区隔的重要性问题了。之间关系的把握,或曰于中审美原则那几点必须的注意,好像多少就能有所解释了。”
“说说,陈叔,给说说?”
“小欧,关于配座之间的关系,或曰于中审美原则的表述,我感觉有些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那陈叔的倾向是……”
“有人也归纳了五个方面,感觉还真有些启发。”
“陈叔,哪五个方面?”
“一是自然协调、二是主次分明、三是材质对比、四是意象辅助、五是人文延展什么的。”
“陈叔,怎感觉与作用某些内容有明显重叠似的?”
欧阳代荣想了想。
“是啊,所以我才说有些启发。”
“有些启发?”
“小欧,这里面问题,至少目前阶段,我也有些理不太清。
我感觉,一般而言,配座作为根雕重要组成部分,于中创意追求并尽可能做到雅俗共赏,才问题的关键。
所以,我理解,不管其有多少作用归纳、怎样审美原则概括,无外适配以达相衬相美而已。”
“无外适配以达相衬相美而已……”
仙谷主人这一说法,还真引欧阳代荣有所联想、有所会心了。
“是的,小欧。
配座之中那所谓自然协调、主次分明、材质对比、意象辅助、人文延展等等关系处理或曰审美原则遵循,是不是都要围绕适配以达相衬相美来展开、来权衡、来决定。因为这中道理,是不是只着眼重点不同,角度取舍差异,或问题一体两面而已?”
“问题一体两面而已……”
欧阳代荣显然已有进入了。
“是啊,比如配座审美原则那主次分明,是不是也陪衬作用不能喧宾夺主?
而意象辅助、人文延展的关系,无外指示作用另一角度某种强调罢了。
实际操作之中,我感觉,在牢记主要作用基础之上,只要抓住自然协调并材质对比这两点,也就大差不差了。”
“也就大差不差了?”
欧阳代荣当然一时还有些不能完全理解了。
“是的,小欧。
这中问题,我想随着创作经验的增加,自然而然就会融会贯通的,不必着急一下理清楚、搞明白,特别是在没进入实际创作之前,更是如此。”
仙谷主人既是鼓励,更是宽慰。
“那……”
欧阳代荣还是想尽量有所吸收了。
“这样,小欧。我们还是拿刚才《诗意栖居》那个例子来说吧。
这个作品,其整体结构及朝向稳定的周全周至,高低和角度调节的恰到好处,那自然协调审美的原则,是不是此间配座关系的概要、作用的端的?
而那形态、场景视觉效果最佳充分呈现,主题、意蕴联想引导及延伸扩展什么的,那广义材质对比的功能,不仅有更加鲜明的衬托、补充并指示作用,是不是还更深层次提出了一个审美之中雅俗共赏创意追求的问题?”
“还更深层次提出了一个审美之中雅俗共赏创意追求问题?”
思维紧跟之中,欧阳代荣不由相问。
“是的,小欧。
你看啊,这个底座顺应主体自然结构,通过凸显根材的天然形态,不仅于中充分展现了作品整体自然协调天成的场景、人文的意蕴,也使作品主题不管是借以呈现、扩展、延伸并于观赏者的指示作用,好像都得到了恰到好处的运用。
但换个角度,即从观赏者文化素养并具象思维多有不同实际情况出发,那所谓配座自然协调的恰到好处,或曰之中自然协调的审美原则,好像又成了多少有碍指示作用发挥的一个问题吧。
而那解决之道,即运用材质对比审美原则雕刻一个浪花白云显而易见人工底座,从你我刚才冥想对比感觉来看,至少不输那自然配座的效果吧。这中看似与狭义自然协调审美原则的矛盾,不仅有效解决了雅俗共赏的难点,是不是还提出了一个审美更深层次创意追求,即广义自然协调审美原则的问题?”
“这……”
“其实,仔细想想,根雕作品不管怎样‘天成’,说到底,是不是也人化自然的艺术。这个作品雅俗共赏更深层次追求那人工配座在这里,是不是也从另一角度印证了‘七分天成、三分人工’不可分割那根雕创作根本理念的问题?”
“根本理念的问题……”
“你看啊,小欧。
那人工雕刻,不管是材,还是质,当然和主体的材与质大不相同了。但正是这种不同的对比,不仅强化了之中的指示作用,是不是也凸显了人化自然材质形态那广义自然协调审美原则之中文野视觉对比别样的明晰、别样的和谐、别样的美妙及叫人别样愉悦更‘三分人工’创意追求那价值所在?”
“这……”
“小欧,这间复杂的感觉和道理,我一下还真有些说不太清楚。
走。去我工作间,记得好像有几个实实的例子,看能不能于我们有什么帮助。”
“实实的例子?”
跟随转身之中,欧阳代荣心里,却是顿涌莫名深深感动和感激。
“是的,小欧。
上午我说,前年我那老大来的时候,不是从城里带了几个从市面淘来颇有雅意的人工底座吗。我将它们与几个作品对比着配了配,还真有些特别的感觉。
对了,小欧。你还记不记得我里屋那个梅桩盆景的作品?”
“是不是《老梅新蕊》?”
欧阳代荣一下想起。
“对那人工的底座,你还有没有印象?”
“太有印象了,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