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的尽头是一处满是油污的百叶窗,江寒像一只并没有骨头的猫,悄无声息地翻身落地。
脚底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几滴浑浊的泥点。
这里是老城区的“猪笼寨”外围,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地沟油和阴沟发酵混合后的酸爽味道。
江寒没敢停,眼角疯狂跳动的系统红色警示框简直比催命符还刺激。
【警告:高能反应源正在快速逼近,距离3.2公里。】
【预估接触时间:45秒。】
“属狗皮膏药的吗?”
江寒暗骂一声,脚下生风,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里左右横跳。
但他很清楚,只要背兜里那个沉香木盒还在,他在苏红袖这种级别的高手眼里,就像是黑夜里顶着个一千瓦的大灯泡在裸奔。
哪怕隔着几条街,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正顺着木盒上残留的“牵引散”气味,死死锁定着自已的方位。
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甚至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正前方,一辆满载着劣质烟煤的蓝色卡车正喷着黑烟,轰隆隆地准备驶离码头后门的卸货区。
天助我也。
江寒眼神一凛,脚尖在墙面一蹬,身形如壁虎游墙,瞬间贴近了卡车尾部。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探入编织袋,闪电般将木盒里的古籍抽出揣入怀里,紧接着手腕一抖,那个价值不菲的沉香木盒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煤堆深处。
“这可是上好的沉香木,给煤老板当柴烧,便宜他了。”
做完这一切,江寒并没有立刻逃窜。
逃跑是最愚蠢的选择。
在绝对的速度压制面前,两条腿跑不过飞檐走壁的大宗师。
最好的隐蔽,是融入。
他就在卡车驶出巷口的阴影处停下,深吸一口气,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瞬间垮塌下来,像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
双手在布满煤灰的墙面狠狠一抹,再往脸上一通乱搓。
原本清秀的五官瞬间被黑灰覆盖,只露出一双眼白微黄、透着麻木与疲惫的眼睛。
甚至连身上的肌肉群都在这一刻松弛下来,调整到了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者特有的那种“节能模式”——拖着步子,肩膀微耸,每一步都透着名为“生活所迫”的沉重。
前后不过三十秒。
那个在擂台上惊才绝艳的神秘高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几块碎银子熬夜加班、此时只想找个墙角撒尿的底层苦力。
也就是在这时,一股恐怖的气浪从头顶呼啸而过。
巷口的电线杆上,苏红袖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现。
她并没有落地,而是足尖轻点在高压线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扫过下方肮脏拥挤的街道。
感知如雷达般铺开,任何细微的气血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搜索。
江寒低着头,手里攥着半个捡来的脏馒头,正在垃圾桶旁做着每一个流浪汉都会做的动作——翻找。
但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心脏更是被他利用肌肉强行压制到了每分钟四十跳的休眠频率。
苏红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0.1秒。
太弱了。
身上毫无真气波动,气血亏空,甚至还有未愈的陈旧性腰伤。
这种蝼蚁,大夏帝国没有十亿也有八亿。
她的视线迅速移开,死死锁定了那辆已经驶出两公里外、正在加速的运煤车。
“想借车遁走?天真。”
苏红袖冷哼一声,身形再次暴起,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运煤车的方向疾驰而去,空气中只留下一道被超音速撕裂的残影。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江寒才慢吞吞地直起腰,把那半个脏馒头扔回垃圾桶,随手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啧,豪门千金就是单纯,连最基本的‘灯下黑’都不懂。”
他甚至还能悠闲地吹了声口哨,转身钻进了那栋如同蜂巢般密集的筒子楼。
筒子楼里永远充斥着孩子的哭闹声和夫妻的吵架声。
江寒熟练地避开过道里堆放的腌菜缸和断腿的椅子,来到了自家位于阁楼的破门前。
刚想掏钥匙,脚下却绊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借着走廊昏暗的感应灯,他看清了倒在自家门口的人影——是隔壁的老王。
这老光棍平时除了酗酒就是吹牛,但这会儿却有些不对劲。
他并不是醉倒,而是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直状态,面色发青,嘴角还挂着白沫,显然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江寒皱了皱眉,伸手探了一下老王的鼻息。
气若游丝,但还没死。
“又是劣质假酒喝多了?还是……”
江寒目光微闪,没有多管闲事。
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贫民窟,好奇心是比癌症死得更快的绝症。
把老王往旁边踢了踢,腾出开门的空间,他闪身进屋,反手上了三道锁。
狭小的阁楼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摇摇欲坠的书桌。
江寒甚至来不及洗去脸上的煤灰,一屁股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了那本费尽周折弄来的《洗髓经》。
书页泛黄,手感粗糙,看起来和地摊上五块钱一本的《如来神掌》没什么区别。
但当江寒的手指摩挲过书脊时,指尖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凸起感。
“不对。”
他眼神一凝,两根手指如同镊子般夹住封底的夹层,微微发力。
嘶啦——
那看似陈旧的纸张竟然被撕开了一个极薄的口子,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绘制着暗红色符文的透明薄片掉了出来。
系统的分析界面瞬间弹出。
【物品:子母追魂符(子符-微缩版)。】
【功能:实时定位,有效距离500公里。】
【持有者:莫千山(黑市之主)。】
【备注:钓鱼佬永不空军。这不仅是一本书,更是一个饵。】
江寒看着那张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符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一个莫千山,我就说这种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宝贝怎么会流落到那种低级黑市。”
这哪里是什么机缘,分明就是那个黑市老板设下的局。
他在书里藏了定位符,把书卖出去收了钱,然后再顺着定位找上门,杀人越货,把书拿回来。
如此循环往复,一本经书能让他吃遍多少想要逆天改命的“有缘人”?
如果在那个木盒上没做手脚,或者江寒没有系统提示,现在恐怕早就成了那胖子老板刀下的亡魂。
就在这时,视野右上角的地图上,代表苏红袖的红色光点突然停在了三公里外的国道上。
紧接着,那个红点以一种比去时更狂暴的速度掉头折返,而在她身后,密密麻麻地出现了数十个代表“大夏禁卫军”的蓝色光点。
很显然,那位把运煤车掀了个底朝天、却只找到一个空盒子的郡主殿下,此刻应该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而那个不仅卖了假货(虽然还没确定真假)、还敢设局坑人的黑市,显然成了她发泄怒火的最佳目标。
“这下热闹了。”
江寒随手将那枚追踪符贴在了床底的一只蟑螂背上,看着那只蟑螂惊慌失措地钻进墙缝,朝着楼下跑去。
外面警笛声大作,今晚的黑市注定要血流成河。
但这一切都与他这个搬砖少年无关了。
“让我看看,这本能让黑市老板不惜设局杀人的经书,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江寒深吸一口气,视线聚焦在那本《洗髓经》的正文上。
【检测到高阶武学残本。】
【是否开启系统解析与补全功能?】
【预计消耗:宿主当前所有精神力储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