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夜不落”,其实是防空洞改建的地下销金窟。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硫磺味和劣质香水味就越冲鼻子,像是要把人的肺泡都腌入味。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两条规矩:有钱的是爷,拳头硬的是祖宗。
江寒把帽檐压得很低,那身沾着水泥点的迷彩作训服在这里并不显眼,甚至有些寒酸。
他轻车熟路地摸到了挂着“回春堂”牌匾的柜台前。
柜台后的伙计正捧着本擦边杂志看得津津有味,听见动静头也不抬:“跌打酒左转,伟哥右转,概不赊账。”
“《洗髓经》残卷,我要了。”江寒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纸。
伙计翻书的手一顿,终于舍得把眼皮抬起来,像看傻子一样上下打量了江寒一眼,嗤笑一声:“哥们,喝多了吧?那是今晚‘生死擂’的压轴彩头,金爷花大价钱收来镇场子的。想买?把你那俩腰子割了都不够个零头。想要,那就拿命去擂台上抢。”
果然,天下没有能用钱轻松解决的麻烦,尤其是在自己缺钱的时候。
江寒没再废话,转身朝着喧闹声最震耳欲聋的报名点走去。
报名处是一张巨大的实心大理石桌子,后面坐着个像弥勒佛一样的胖子。
那便是金爷,十根手指上戴了八个金戒指,正拨弄着算盘,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比数钱声还清脆。
“金爷,报名。”
金爷停下动作,绿豆大的小眼睛从江寒满是泥浆的裤腿扫到那双粗糙得像树皮的手,最后停留在那个甚至还挂着红砖粉末的编织袋上。
“哪来的苦力?走错地儿了吧。”金爷吐出一口浓痰,差点啐在江寒鞋面上,“这是生死擂,不是甚至去工地搬砖。上去一拳就被打成烂泥,还得老子花钱洗地。滚滚滚,别耽误爷做生意。”
周围几个看场子的打手抱着膀子发出一阵哄笑,眼神里满是戏谑。
江寒也不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年头,想做个好人救个命,还得先证明自己是个狠人。
他慢吞吞地从背后的编织袋里抽出一把铲子。
那不是普通的工兵铲,通体黝黑,铲头不知是用什么合金打造的,边缘泛着森冷的寒光,把柄上缠满了吸汗的麻绳。
“你想干嘛?想在这动土?”金爷被逗乐了,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江寒没说话,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
没有任何花哨的蓄力,甚至没听到风声。
“咔嚓。”
一声脆响,如同切豆腐一般,金爷面前那张厚达十公分、坚硬无比的实心大理石桌角,整整齐齐地滑落下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能倒映出金爷那张瞬间僵硬的胖脸。
原本哄笑的打手们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这一铲子要是切在脖子上……
金爷眼皮狂跳,手里那根价值不菲的雪茄抖落在地,烫穿了昂贵的地毯。
他是行家,自然看得出这一手的含金量——这不是蛮力,是极致的控制力和爆发力。
这小子是个把杀人技练进骨子里的练家子。
“还要验资吗?”江寒收起铲子,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签!给他签!”金爷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肥肉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随手把一张泛黄的生死状推了过来,“好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按个手印就行。”
旁边一个身穿红旗袍、开叉直到大腿根的女人摇曳着身姿走过来,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瞬间盖过了周围的汗臭味。
她是柳如烟,这擂台的主持,也是金爷的摇钱树。
“小哥哥看着面生啊,怎么称呼?”柳如烟那双勾魂的桃花眼在江寒身上转了一圈,手里的笔尖悬在名册上。
江寒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块刚刚被切下来的石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铲子。
“搬砖客。”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掩嘴娇笑,笔尖飞快地在名册上写下:编号9527,绰号“搬砖客”,武器:工地铲。
“行了,9527,去备战区等着吧。今晚要是能活下来,姐姐请你喝酒。”柳如烟抛了个媚眼,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客套。
江寒没接话,拿着号码牌转身走进阴暗的备战通道。
这里比外面更压抑,充斥着肾上腺素和血腥味。
透过后台的缝隙,江寒看到擂台中央正在热身的一个巨汉。
那人身高足有两米二,浑身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光头上纹着一只狰狞的蝎子。
那是沈家重金培养的杀人机器,雷泰。
此时,工作人员为了预热气氛,竟然牵了一头成年的雄狮进笼子。
那狮子还没来得及咆哮,就被雷泰一只大手按住了天灵盖。
“吼——呜!”
雄狮的咆哮变成了哀鸣。
雷泰狞笑着,双臂猛地发力,那种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哪怕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
那是纯粹肉体力量的碾压。
下一秒,鲜血四溅。
堂堂百兽之王,竟被这个怪物徒手撕成了两半!
滚烫的狮血淋了雷泰一身,他在血雾中仰天怒吼,像是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雷泰!雷泰!雷泰!”
看台上的观众彻底疯了,无数钞票像雪花一样扔进笼子,那是对暴力的极致崇拜。
江寒靠在阴影里的墙壁上,死鱼眼微微眯起,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在心里盘算着成本。
“这块头,如果是红袖那丫头来,估计一剑就削了。但我现在只是个搬砖的……”
他摸了摸下巴,视线穿过狂热的人群,落在雷泰那满是破绽的下盘上。
“硬拼费力气,搞不好还得弄脏衣服,回去不好洗。得想个省劲儿的法子。”
就在这时,外面的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下一束惨白的聚光灯打在擂台中央。
柳如烟那极具煽动性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带着回音响彻整个地下黑市。
“各位老板,今晚的血色盛宴,正式开始!首先登场的,是刚刚手撕雄狮的沈家‘绞肉机’——雷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