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的挑衅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苗百害摇摇欲坠的理智。
既然活不成了,那就拉着这满码头的蝼蚁一起陪葬。
不仅要死,还要死得轰轰烈烈。
苗百害那张已经软塌得没个人形的脸上,竟诡异地扯出一个决绝的狞笑。
他舌根猛地发力,“咔嚓”一声脆响,咬碎了藏在假牙里的那颗“绝户丹”。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体面,也是给这世界最后的恶意。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腥甜气息瞬间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不像烟雾,倒像是某种活着的绿色瘴气,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水泥地迅速发黑、溃烂。
“不好!是毒爆!”
李巡捕虽然人混蛋,但眼力劲还在,怪叫一声,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拽着几个亲信就往装甲车后面缩。
码头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哭爹喊娘声响彻一片。
江寒站在原地没动。不是他不想跑,是脚边的阿强动静不对。
这老实汉子此时已经不抽搐了,原本青灰色的脸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死灰色,那是生机断绝的前兆。
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眼看就要去见太奶。
“死在这里可不行,晦气不说,昨晚借我的五块钱找谁要去?”
江寒嘴里嘀咕着,脸上却换上一副“兄弟情深”的焦急模样。
“阿强!撑住啊阿强!你还没娶媳妇呢!”
他一把扑过去,借着搀扶的动作,右手死死扣住了阿强的脉门。
此时没人注意,江寒的手指正微微震颤,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吸管插进了阿强的血管。
【检测到高浓度混合毒素残留。】
【宿主当前指令:抽离。】
【目标容器锁定:苗百害(濒死状态)。】
【执行:双倍返还。】
随着系统界面上进度条的一拉到底,阿强身上那层诡异的死灰色像是退潮般疯狂向江寒的手心汇聚,又瞬间消失不见。
而在十几米开外,原本正准备欣赏“毒爆盛宴”的苗百害,突然浑身一僵。
那颗刚刚咬碎、还没来得及完全扩散的“绝户丹”药力,加上从阿强身上瞬间转移回来的毒素,两股剧毒在他体内来了个超级加倍的大对撞。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杀我自己”。
苗百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那身宽大的灰袍突然瘪了下去。
皮肉、骨骼、内脏,像是在强酸里浸泡过的方糖,迅速消融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黄水。
短短三秒,地上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破烂灰袍,和一滩还在冒泡的液体。
风一吹,那股刚刚升起的绿色瘴气因为失去了源头,也就散了。
“咳……咳咳!”
阿强猛地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像是溺水的人刚浮出水面,虽然脸色还苍白,但那种必死的死气已经彻底消散。
“活……活了?”
躲在装甲车后的李巡捕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看看地上那滩黄水,再看看正给阿强拍背顺气的江寒,脑子里转过一百八十个弯。
这小子有点邪门。
刚才那毒气连水泥地都能腐蚀,这搬砖的愣是一点事没有?
难道这帮苦力常年在粉尘堆里打滚,练出了什么百毒不侵的铁肺?
不管怎么说,危机解除了。
李巡捕整了整歪掉的帽子,迈着官步走了过来,只是脚下刻意绕开了那滩黄水三米远。
“行啊小子,命挺硬。”
李巡捕用电棍挑起江寒的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随手从兜里摸出几枚银光闪闪的大夏币,像打发叫花子一样丢在江寒脚边。
“赏你的。既然你不怕毒,这地上的脏东西你负责清理了。弄干净点,要是让上面看到这儿有死人痕迹,唯你是问!”
说完,他嫌弃地捂着鼻子,挥手招呼手下撤离:“收队收队!真特么晦气!”
江寒低眉顺眼地弯腰捡起那几枚硬币,在衣服上擦了擦:“谢大人赏!大人慢走!”
直到装甲车的轰鸣声远去,码头重新恢复了嘈杂。
江寒这才慢吞吞地直起腰,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死鱼眼。
他拿起旁边的铁锹,铲了一些煤灰盖在那滩黄水上。
在翻动灰袍碎片的瞬间,他的动作极其隐蔽地停顿了一下。
手指快如闪电地探入那滩恶臭的残留物中,夹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并没有被腐蚀殆尽的白色物体。
入手冰凉,质地温润,不像是玉,倒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人骨。
江寒借着擦汗的动作,将东西拢入袖口,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
骨片边缘残缺不全,但正中间那两个用古篆体刻出的字依然清晰可见——【北境】。
又是北境?
江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镇北王府就在北境,苏红袖也是从北境回来的。
这个玩毒的疯子身上带着北境的信物,显然不是什么路过的孤魂野鬼。
就在这时,视网膜上那个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咸鱼绑定面板”突然疯狂弹窗,红色的警报光芒刺得江寒眼角直跳。
【警告!绑定目标“苏红袖”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
【当前状态:极度虚弱。】
【异常检测:目标体内侵入同源毒素“断肠草提取物·改”,浓度超标300%!】
【生命值跌破30%……28%……】
江寒铲煤的动作猛地一僵,抬头看向城北方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帝都武道学院,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哪是同源毒素?
这分明是刚才那个死鬼苗百害手里那批货的“母本”!
他在码头投毒只是为了制造混乱或者试药,真正的杀招,是冲着那位正在学院里闭关的郡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