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修长且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在粗糙的陶土边缘轻轻摩挲,指尖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暗褐色药渣。
“这里面,有一丝很不寻常的木系生机。”苏红袖将手指凑近鼻端,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并没有完全掩盖住她灵觉中的异样,“如果是普通的跌打草药,绝不会有这种温润的触感。”
江寒心脏猛地漏跳半拍,后背的汗毛根根炸立。
这女人的鼻子是属狗的吗?
五百年份的金线草确实已经被隔壁老王连汤带渣喝了个干净,但这只用老泥烧制的瓦罐因为年头久远,内壁早就形成了如同紫砂壶一般的气孔,锁住了那一丝尚未散逸的灵韵。
“或许是这小子误打误撞,采到了什么伴生的灵草。”苏北山在一旁插话,眼神里满是不屑,“这种贫民窟的蝼蚁,懂什么药理。”
“有没有灵气,试一试就知道了。”
苏红袖随手将瓦罐递向苏北山,下巴朝着蜷缩在地上的江寒轻轻一点,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一只小白鼠,“让他喝了。”
“啊?大人,这……这是外敷的啊!喝不得啊!”江寒脸色瞬间惨白,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把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苦力那种面对死亡的惊恐演绎得淋漓尽致。
“哪那么多废话!”
苏北山狞笑一声,为了在郡主面前展示办事效率,他一步跨出,大手如铁钳般死死卡住了江寒的下颚。
那一瞬间,巨大的握力几乎要捏碎江寒的颌骨。
“呜呜——!”
滚烫的药汤顺着瓦罐边缘倾泻而下,毫不留情地灌进了江寒的喉咙。
高温带来的刺痛感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这种物理层面的痛苦根本不需要演。
但更要命的是那残留在瓦罐壁上的灵韵,一旦入体,被苏红袖察觉到自己体内气血翻涌,刚才的所有伪装都将前功尽弃。
一定要快!
江寒忍着剧痛,意识在脑海中疯狂咆哮。
【系统!启动“物质特性置换”!】
【目标:体内摄入液体及瓦罐残留物质!】
【置换方向:负面/排泄/毒素!】
系统的响应快得惊人。
【置换成功。
原“稀薄木系灵蕴”已转化为“加强版瞬时痢疾杆菌群(灵能强化型)”。】
几乎就在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原本那一丝温润的热流突兀地变了性质,化作一股阴寒至极的绞痛,像是有一百把生锈的剪刀在肠胃里疯狂乱搅。
“呕——!”
江寒猛地推开苏北山的手臂,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在地上,面部肌肉因为剧烈的腹痛而扭曲变形,冷汗如瀑布般瞬间浸湿了衣领。
“疼……肠子断了……这药有毒……”
他一边在满是污垢的地板上翻滚,一边发出杀猪般的惨嚎,甚至为了逼真,他还刻意逼出了一口胃酸,混着黑乎乎的药渣吐了一地。
苏北山嫌恶地后退半步,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药汁,嗤笑道:“我就说是个废物,熬个草药都能把自己熬死,看来就是些乱七八糟的毒草混在了一起。”
苏红袖眼中的那一抹精光逐渐黯淡。
眼前这人的反应做不得假,那是生命体征在剧毒刺激下的本能衰竭,没有任何真气护体的迹象,纯粹就是肉体凡胎在遭受折磨。
如果真是身怀绝技的高手,体内真气受到这种毒素刺激,绝对会本能地反击,根本装不出这种甚至有些失禁前兆的狼狈。
“真晦气。”
苏北山掏出手帕,使劲擦拭着刚才捏着江寒下巴和触碰瓦罐边缘的那只右手。
然而,就在他刚把手帕塞回兜里的刹那,一股诡异的雷鸣声突兀地从这位堂堂武师巅峰强者的腹腔内响起。
咕噜噜——!
这声音之洪亮,甚至盖过了江寒的惨叫。
苏北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那不是普通的闹肚子。
那是一种仿佛黄河决堤、大坝崩塌般的恐怖压迫感,直冲尾椎骨,疯狂地叩击着他的括约肌大门。
怎么回事?!
我是武师巅峰!早已炼体大成,寒暑不侵,怎么可能……
苏北山瞪大了眼睛,死死夹紧双腿,额头上暴起几根蚯蚓般的青筋。
他猛然看向自己刚才沾染了药汁的右手——那种经过系统置换的“灵能细菌”,不仅具备生物毒性,甚至具备了某种针对武者肉体的穿透规则!
“苏统领?”苏红袖察觉到了手下的异样,皱眉问道。
“郡……郡主……”苏北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极度隐忍的颤抖,“属下……属下突然有些内急……”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咕噜”声。
噗——
一声极其压抑、却又无可奈何的气体泄漏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响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这味道竟然比刚才那罐煮糊的草药还要上头十倍。
苏红袖那张高贵冷艳的脸庞瞬间僵硬,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后退了两步,看向苏北山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嫌弃。
“滚。”她只吐出了这一个字。
这一刻,苏北山那身为高阶武者的尊严碎了一地。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礼仪,甚至顾不上那个还在地上打滚的嫌疑人,捂着屁股,像是一头失控的野猪般撞开房门,朝着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狂奔而去。
那踉跄而急促的背影,透着一股绝望的悲壮。
江寒趴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身体还在剧烈抽搐——这一次不是演的,是憋笑憋的。
这系统的【置换】功能,有点东西啊。
“一群废物。”
苏红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江寒,最后的疑虑彻底消散。
一个连熬药都能把自己毒翻、还差点把她手下大将给“传染”了的底层蠢货,怎么可能是那个身法诡异的神秘高手?
“这钱拿着,看病去。”
苏红袖从袖口摸出几张质感厚重的大夏币,随手丢在江寒面前。
那动作不像是在给人钱,更像是在打发一只路边的流浪狗。
粉红色的钞票飘飘洒洒地落在污渍斑斑的地板上,正好盖住了江寒的手背。
“谢……谢大人……”
江寒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抓那些钱,因为疼痛,他的动作幅度很大,整个人都在地板上蹭动。
就在苏红袖转身,那双精致的高筒军靴刚刚抬起的瞬间。
江寒看似无意地在地上一撑,手指间一颗早已兑换好的、只有芝麻粒大小的黑色颗粒,借着手指抓地的掩护,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被弹射而出。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布料摩擦声掩盖的细响。
那颗【生物信息素追踪种】精准无比地卡进了苏红袖军靴鞋底的防滑纹路深处。
这种出自系统商城的黑科技,没有电子信号,没有灵气波动,纯粹依靠一种特殊的生物信息素吸附,除非把鞋底那一块橡胶剜掉,否则就算是把鞋洗烂了也掉不下来。
苏红袖毫无所觉。
她迈着那双修长的腿,快步走出了这个令她作呕的房间,只留下一阵好闻的冷香和还在空气中徘徊的淡淡臭味。
直到那清脆的高跟鞋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连带着远处厕所里传来的惊天动地的腹泻声也变得模糊,江寒才停止了抽搐。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利索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之前的痛苦表情荡然无存。
捡起地上的几百块钱,江寒吹了吹上面的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眼前淡蓝色的系统光幕上,一张三维立体的城市地图正在缓缓展开,一个鲜红的光点,正在地图上以极快的速度移动,清晰得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
“想抓我?”
江寒盯着那个红点,眼神幽深。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在盯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