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跑是下策，那就只能赌一把灯下黑。
江寒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楼道尽头那个常年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房。
没有任何犹豫，他像是一只归巢的蟑螂般蹿了进去。
那根贯穿楼体的老式铸铁下水管已经锈蚀得像是酥脆的饼干，表面结满了令人作呕的灰黑色苔藓。
这玩意儿就是最好的屏蔽器。
江寒屏住呼吸，右手并指如刀，看似随意地在管壁接缝处轻轻一切。
咔嚓。
脆响过后，一股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色流体如同高压水枪般喷涌而出。
那是一种混合了排泄物、变质食物残渣和陈年油垢的究极混合物，瞬间就将江寒刚换上的干净工装浇了个透心凉。
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酸腐味儿，差点让江寒自己都当场去世。
这下稳了。别说气血追踪器，就算是警犬来了也得失去嗅觉。
几乎就在黑色废水漫过脚踝的同一秒，筒子楼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铁门被人暴力踹开。
巨大的撞击声让整个楼道都在颤抖，头顶的声控灯滋啦闪了两下，彻底熄灭，只剩下门外那几道刺眼的车大灯光柱，如同利剑般将来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红袖一马当先，一身红衣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手中的青铜罗盘此刻指针正像是吃了摇头丸一样疯狂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该死，信号源被干扰了！”
苏红袖黛眉紧蹙，空气中弥漫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让她下意识地掩住了口鼻。
这里的生物磁场混乱得像是一锅煮烂的粥，刚才还清晰无比的气血锁定，到了这里就像是进了迷宫。
“搜！就算把这栋楼拆了，也要把人给我揪出来！”
苏北山怒吼一声，一脚踹翻了挡在面前的一排垃圾桶。
哐当——！
几个装着泔水的塑料桶滚落在地，里面的汤汤水水混着下水道的涌出的黑水，瞬间铺满了一地。
而在那堆垃圾桶倒塌的瞬间，一个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身影暴露在了手电筒的光柱下。
正是江寒。
此刻的他，脸上糊满了黑色的污垢，头发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条状，正双手抱头蹲在墙角，那副见到大人物后惊恐万状的模样，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底层屁民。
“大……大人饶命……我就是个倒泔水的……”
江寒的声音带着极其自然的颤抖，甚至还有几分要把隔夜饭吐出来的干呕感。
苏北山刚想上前一步揪起这小子的衣领查探，脚下的高定军靴却踩进了一滩不知名的粘稠液体里。
那股酸爽的味道顺着裤管直往上窜，让这位平时养尊处优的武师巅峰强者脸色瞬间发绿。
真特么恶心。
苏北山厌恶地收回了脚，甚至还要在那干净点的墙皮上蹭了蹭鞋底，原本想要探查经脉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这么个在那堆垃圾里打滚的废物，怎么可能是那个一巴掌抽飞铁头的高手？
“等等。”
苏红袖却没那么好糊弄。
她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穿过浑浊的空气，死死锁定了蹲在地上的江寒。
虽然眼前这人恶心得让她反胃，但武者的直觉让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物。
一道无形的精神力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江寒的身体。
来了，灵觉扫描。
一直低着头的江寒眼皮都没抬，但在意识海中，早已准备好的应对方案瞬间启动。
【系统指令：气血静默模式开启。】
【拟态目标：腐烂有机物/低频生物磁场。】
【同步率：100%。】
在苏红袖的感知视野里，眼前这个蜷缩的青年，其生命体征微弱得可怜，气血波动的频率竟然和周围那堆正在发酵的烂菜叶子惊人的一致。
完全就是个营养不良的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虚弱几分。
苏红袖眼中的狐疑逐渐消散。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江寒脚边的淤泥，突然定格在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残片上。
那是被强酸腐蚀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追踪器，正静静地躺在一滩黑水中，滋滋冒着白烟。
“找到了。”
苏红袖虚空一摄，用真气裹住那枚残片悬浮在空中。
看着那彻底报废的电路板，她的脸色冷得像是能刮下霜来。
“好手段。”苏红袖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怒意，“利用这里的强酸环境和生物杂质干扰罗盘，顺手把追踪器扔进这堆垃圾里毁尸灭迹……那个‘麻袋客’，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
在她看来，对方既然能拥有那种恐怖的爆发力，必然不可能忍受这种连流浪狗都嫌弃的恶劣环境。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路过这里，发现了追踪器，随手处理掉之后早已远遁。
“郡主，现在怎么办？”苏北山捂着鼻子问道。
“封锁这栋楼，许进不许出。”苏红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抱头颤抖的“泔水工”，转身向外走去，高跟鞋避开了地上的污秽，“虽然跑了，但他既然选这里做掩护，说明他对这片区域很熟悉。给我查，这栋楼里所有的住户背景，哪怕是一只耗子，也要把它的祖宗十八代给我翻出来！”
随着那道红色的倩影消失在门外，楼道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卫兵们骂骂咧咧地在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江寒依旧蹲在原地没动，直到确认那股属于大宗师级别的气息彻底远去，他才看似“力竭”地瘫坐在地上，用那双沾满黑泥的手抹了一把脸。
没人注意到，在他低下头的瞬间，那双原本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
这一桶泔水澡洗得值啊。
不仅洗清了嫌疑，系统空间里那株五百年份的金线草，还有那个到现在都没来得及打开的红木匣子，算是彻底落袋为安了。
不过……
江寒听着门外传来的严密布控声，眉头微微一挑。
这高冷郡主虽然没发现自己，但这股子把所有嫌疑人都圈起来慢慢筛查的狠劲儿，倒是比预想的还要难缠。
看来，这软饭硬吃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