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三分，天还没亮，云很厚，四周很安静。赵铁柱刚把最后一个队员送出发电站警戒区，突然觉得后脖子一紧。他猛地回头。
铁甲已经冲进避难所北区了。
这头八米多高的机械象原本是搬运用的，现在却不一样了。它的左前腿拖在地上，走一步就扬起一阵灰尘。它的头低着，鼻子乱动，眼睛不再是原来的颜色，变成了发紫的光，和昨晚监控里看到的变异蚂蚁一样。
“糟了！”赵铁柱立刻拿起对讲机大喊，“所有人快撤！北区清空！铁甲失控了！别挡路！”
他话刚说完，铁甲突然抬头，发出一声尖利的吼叫，声音刺得人耳朵疼。它四脚一蹬，地面裂开，整个身体像一辆失控的大卡车，直接撞向旁边的旧仓库。
“轰”的一声，墙塌了一半，瓦片乱飞，钢梁扭成一团。几个刚跑出来的幸存者被气浪掀翻，其中一个年轻人被倒下的货架压住腿，动不了。
“我去救他！”赵铁柱转身就要冲过去。
“别去！”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是任杰的分身。他寸头戴眼镜，脸上有灰，手里拎着黑色战术包，喘着气但眼神很紧。他一把拉住赵铁柱：“现在过去就是送死！它现在不听人话，也不认识你我！”
“那能怎么办？看着人被踩死？”赵铁柱甩开他，瞪着眼睛。
任杰分身没松手：“我已经派了三个巡逻的分身过来，他们带了镇静喷雾和电磁干扰器，目标是拦住它，不是硬拼。”
他说完不久，远处跑来三个人影——都是任杰的分身，动作一致。两人迅速在倒塌的墙后搭起障碍，用钢筋和集装箱拼出一条弯道，想把铁甲引到空地；第三个分身悄悄靠近，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这是用来安抚铁甲的低频共振器。
“慢慢来。”分身小声说，按下了按钮。
圆盘嗡了一声，发出一段柔和的声音。
可铁甲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耳朵一抖，鼻子猛地一甩——“啪”！长长的鼻尖像锤子一样砸下来，障碍物瞬间碎成渣，铁皮擦着分身的头飞过。
“没用！”分身往后滚两圈，爬起来，“它根本不听常规信号！”
话音未落，铁甲右脚一踩地，地面震动，接着转身一脚踩进了半塌的仓库。那个被困的年轻人就在下面，眼看要被掉下来的横梁砸中。
“该死！”赵铁柱拔枪就要上。
“等等！”任杰主控分身突然抬手，盯着手腕上的终端。那是连接铁甲芯片的监控屏。心跳、体温都正常，但脑电波频率极高，像是被人强行干扰。
“它不是发疯……是被控制了。”他咬牙，“打晕它没用，必须先切断信号。”
“那你倒是说信号从哪来的？”赵铁柱吼。
“我不知道！”任杰也吼回去，“但我能先拦住它！”
他说完，在终端上快速点了几下，发出五条新指令。
两秒后，避难所各处的五个分身同时停下手中的事。一个正在检查围墙的，抄起灭火器就往北边跑；一个刚拿医疗包的，扔下包直奔武器库；一个在调试无人机的，拔掉线就往外冲；还有两个，一个在煮泡面，一个在修发电机，全都放下手里的活，朝事发地点跑去。
这时，任杰主控分身冲进指挥车，踢开副驾驶的杂物，打开监控面板。屏幕上立刻出现十几个画面：北区全景、铁甲特写、撤离路线、供水塔结构图……
“小六封东通道，小七带人从B3出口疏散，小八接管监控，小九查铁甲最近72小时的行动记录，小十……尝试进入芯片深层协议！”他说话很快，手指在屏幕上敲个不停，指尖微微发抖——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监控里，铁甲甩开鼻子，再次冲向供水塔基座。那里一旦被毁，整个避难所就没水用了。
“不行，不能让它靠近！”任杰一巴掌拍在“全体集结”按钮上。
下一秒，七个分身从不同方向围了过来。三人拿着碳纤维网，爬上附近楼顶；两人抱着声波装置，贴着墙靠近铁甲侧面；还有两人带着电磁干扰器，躲在翻倒的货车后面，只等命令。
“听我说。”任杰盯着屏幕，声音压低，“声波组，发射18赫兹，持续三秒。网组，等它一停就抛网。干扰组，准备覆盖全场，别让信号再进来。”
命令下达，现场安静下来。
“嗡——”
低频声波传出去。铁甲脚步一顿，脑袋晃了晃，眼中的紫光闪了一下。
“就是现在！”
两名分身从楼上跳下，手中巨网展开，足有篮球场大，由高强度纤维做成，边缘带磁扣。他们顺着滑索俯冲，网子准确罩住铁甲的前半身。
“啪”一声，网绳缠住它的两条前腿和身体，磁扣自动锁紧。
铁甲怒吼，拼命挣扎，肌肉鼓起，网绳绷得吱嘎响。它刚要抬后腿踹，又一道声波击中，动作慢了下来。
“干扰组，上！”任杰喊。
货车后的两人启动设备，一圈看不见的电磁波扩散开来，覆盖整个区域。
铁甲身体一僵，鼻子抽搐，像是在对抗什么。它仰头大叫，声音里竟有一丝痛苦。
“有用！”任杰眼睛一亮，“它在反抗！说明它还有意识！”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终端“滴”了一声，跳出一行字：
【芯片反馈：异常信号频段……87.3……方向……海向……】
任杰瞳孔一缩。
海？
这里离海边三百多公里，谁能在那么远的地方控制铁甲？
他来不及多想，抬头看现场——铁甲被网困住，还在挣扎，左腿抽搐，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传递信息。
“别再刺激它了。”他立刻下令，“声波组停，干扰组保持最低功率，其他人原地待命。”
命令传下去，现场终于安静。
铁甲的动作慢慢变缓，呼吸沉重，紫光还在眼里，但不再攻击。它低下头，鼻子轻轻碰了碰最近的那个分身——就是之前用共振器试过的那个。
分身没躲，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尖。
“我知道你不舒服。”他说，“但我们得找出是谁在害你。”
赵铁柱这才走近，手里还握着枪，但没有举起来。他看着铁甲的眼睛，皱眉：“这眼神……真不像它自己。”
任杰站在指挥车门口，手里拿着终端，盯着那行“87.3频段”和“海向”的提示。他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平板，像在数心跳。
北郊空地被围出一片隔离区，铁甲趴在地上，身子一起一伏，紫光未散，但不再动。赵铁柱带队在外围拉起警戒线，枪上了保险，人却不敢放松。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铁甲背上的定位天线轻轻晃动，红灯一闪一闪，像是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地方。
任杰看着那点红光，低声说：“信号是从海上来的……可到底是谁，在三百公里外，动了我的铁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