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起虚妄凤凰梦
道长,您给我看看,我何时能成为凤凰,您看我们的面貌相同,只是身形羽毛略有一同,一只大公鸡,对着树下的斗笠道长说,那道长戴着大大的斗签遮住整人上半身,手里却握着柳条正蹲在地上念念有词。噢,你想变成凤凰,斗签下传来刺耳的尖锐声,诡异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之气,在林间缓缓散开。
是的道长,我是这十里八村的公鸡中的战斗鸡,也是众小鸡崽的父亲。每日天还未亮,我便昂首啼鸣唤醒整个村落,白日里守着自家院落,驱赶偷鸡的野物,护着一众鸡崽平安长大。论气势,我昂首时威风凛凛;论威望,方圆几里的飞禽走兽都要敬我三分。这样优秀的我,难道还没资格褪去凡胎,化身翱翔九天的凤凰吗?公鸡挺着胸膛,头顶鲜红的鸡冠高高竖起,得意洋洋地把自己的长处一一细数,眼中满是对涅槃成仙的急切向往。
也对,那你闭上眼睛吧,那道刺耳的声音又缓缓响起,柳条在指尖轻轻晃动,光影在地面上划出细碎的纹路。
公鸡听闻心中大喜,连忙收拢起斑斓的羽翼,虔诚地闭上双眼,静静等候道长施展仙法,助它脱胎换骨。它沉浸在即将成为神鸟的美梦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悄然逼近的阴影。
可预想中的仙光并未降临,一声撕心裂肺的怒骂骤然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黄皮子你个挨千刀的,竟敢偷吃我家的大红公鸡,我打死你!村民李三红着眼睛,随手捡起身旁粗壮的树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逃窜的黄皮子狠狠挥去。一时间鸡羽纷飞,满地都是赤红的鸡毛,那偷鸡的黄皮子身形瘦小,拖着满嘴鸡毛四处慌乱逃窜,慌乱躲闪之间,后腿结结实实地挨了重重一棍,疼得它浑身一颤,只能拖着受伤的腿,拼尽全力一瘸一拐朝着村角的碾坊逃去。
老丈救救我,有人要杀我,今日若能躲过此劫,往后我必定加倍报答您的救命之恩!黄皮子连滚带爬冲进碾坊,对着正在埋头碾磨的老头不停叩头,声音里满是惊慌失措,身后还传来李三渐行渐近的怒骂声。
快蹲在粮袋后面藏好。老头见状不敢耽搁,一边压低声音叮嘱,一边慌忙抓起墙角堆着的破旧空麻袋,一层又一层严严实实地盖在了黄皮子身上,将它彻底掩藏起来。
片刻之后,怒气冲冲的李三踹开碾坊木门,大声质问道:老爹,您有没有看到一只瘸腿的黄皮子从这边跑过?
老头垂着浑浊的双眼,强作镇定地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回答:没,没见着。
李三在碾坊里来回扫视了好几圈,翻找半天也没发现半点踪迹,只能不甘心地咒骂几声,转身愤愤地离开了。
直到远处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老头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伸手掀开层层麻袋:快出来吧,人已经走远了。
谁料黄皮子刚从麻袋堆里钻出来,脸色瞬间变得凶狠,当即翻脸对着老头厉声呵斥:死老头,你是故意想憋死我不成?让本仙缩在狭小的粮袋后面,还用这些破烂麻袋压在我身上,险些让我窒息,你就是这般好心救我的?
没有冤枉呀,黄大仙,我也是怕被人发现,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绝无半分害您的心思啊。老头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对着黄皮子不停磕头哀求,额头都磕出了淡淡的红痕。
哼,既然你对本仙如此不敬,留着你,也刚好够我饱餐一顿。话音刚落,黄皮子目露凶光,猛地纵身一跃,恶狠狠地朝着年迈的老头扑了上去。
别,别黄大仙,看在我舍身救您一命的份上,您发发慈悲,饶了我吧?老头吓得泪流满面,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连连向后退缩,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好吧,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待我问过两个常年与你相伴的物件,它们若是说该吃,我便当即了结你的性命;它们若是说不该吃,我就放你一条生路,怎么样?黄皮子眯着眼睛,用尖锐的嗓音问道,语气里满是戏谑与狠戾。
好,好,都听大仙的。老头抹着满脸的泪水,慌忙连声应下,心中却依旧惶恐不安。
石磨,这老头该不该吃?黄皮子转头看向身旁沉重的石磨,厉声发问。
沉闷厚重的声响,从石磨深处缓缓传出:该吃。我在他家兢兢业业磨了整整百年,从前的我棱角分明,体壮身坚,如今日复一日碾磨劳作,早已被磨得无棱无角,身躯瘦弱,受尽了无尽的劳累。
驴子,你说这老头该不该吃?黄皮子又转头看向一旁疲惫不堪的老驴。
该吃。我在他家累死累活围着磨盘打转,日复一日不停劳作,可他却狠心捂住我的双眼,就怕我偷吃一口粮食。一圈又一圈的循环劳作,让我常年头晕眼花,受尽苦楚。老驴耷拉着耳朵,喘着粗气,满心愤懑地开口回答。
哈哈,老头,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以辩解?黄皮子猖狂地放声大笑,迈着步子,一步步朝着绝望的老头缓缓逼近。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老人口中绝望地迸发出来,在空旷的碾坊里回荡。
住手!此地吵吵闹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这危急关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步走入碾坊,神色威严,厉声制止了眼前的闹剧。
老人家,您可不知道其中内情。这老头心怀歹念,想要取我性命,故意拿破烂麻袋死死压住我,害得我险些喘不上气,他根本就没安好心!黄皮子眼珠一转,立刻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把过错全都推到了老头身上。
不,不是那么回事,我明明是为了救您才这般做的!老头急忙开口辩解,急得声音都在不停颤抖。
好了,前因后果我都已经看得一清二楚。黄皮子,你闭上眼睛,由我来惩治这个老头。白发老人神色淡然,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好,好。黄皮子心中暗喜,以为自己能讨回公道,连忙乖乖闭上双眼,静待处置结果。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鞭响骤然响起,在寂静的碾坊里格外刺耳。白发老人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根长鞭,狠狠抽在了黄皮子的头顶之上。
你不讲武德!黄皮子吃痛哀嚎一声,身躯剧烈一颤,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之中。
武德?白发老人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目光平静地望着青烟散去的方向,低声吐出两个字,随即转身,缓缓离开了碾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