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偕老（8）
十一月下旬一个周六的下午，因为牵挂英子，我正心急火燎地准备回家，小霖突然到学校来找我，对我说：“我嫂子要生了，已经送到总院去了，妈让你直接去总院妇产科。”我也没和于杰告别，就与小霖离开学校，他直接回家，我坐车去了北丰矿务局总医院。
到了总医院妇产科，英子躺在产床上，满头是汗，咬着牙，不肯叫一声。妈和岳母都在那里。我急忙走到床边一把握住英子的手，英子抓住我的手之后，也不知道她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握得我手都疼了，我忍着痛没有把手抽回来。一直到傍晚，孩子终于生了下来，英子放开我的手，闭上了眼睛。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使疲惫不堪的英子又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婴儿，然后微笑着又闭上了眼睛。
妈一看是男孩，高兴得不得了。过了一会儿，护士让我把英子推到病房。把英子抬到病床上后，妈去小玲家给英子做饭，小玲家离总院很近。不长时间妈和小玲带着小米粥和煮熟的鸡蛋回来了。英子喝了一碗小米粥，吃了两个鸡蛋，又精神起来。开心地逗弄着躺在她身边的孩子。
我想留在医院陪英子，可是病房里还有两个待产的孕妇。英子说：“我没事了，你在这是不方便，还是回家吧。我已经和院长说好了，明天上午让医院的救护车送我回家。到时候你来接我就行了。”
妈说：“你在这里医生检查别的孕妇不方便，你还是回去吧。病房里有一张空床，我和你丈母娘困了可以轮换休息。”
我只好回家。一到家，爸听说是男孩，非常高兴。吃完晚饭，我躺在炕上看一会儿书。打了几哈欠，却久久不能入睡，回忆起和英子私定终身的往事。那时我们还是两个未谙世事的孩子，一晃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成了爸爸，她当了妈妈。
第二天上午，我早早去了医院，让岳母回家休息，我和妈把英子接回了家。到家后，妈让我去买猪蹄，英子说：“我已经有奶水了，还买了奶粉，饿不着你孙子。你休息一会儿吧。”
妈说：“那我就回西屋躺一会儿。”
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时，我对英子说：“还记得我家刚搬来那天，我第一次给你面包时，你说的那些话吗？”
“当然记得。”英子说。
“现在咱俩不但成了家，还有了自己的孩子。”我高兴地说。“这些年没有白给你面包吃。”
“我现在非常想吃矿上的大面包。”英子说。“就怕让妈看见了不让我吃。”
“除了小米饭之后，现在能吃别的东西吗？”我问。
“只要有营养、易消化，什么都可以吃。”英子说。
“我去找妈要张面包票，给你领个面包。”
“你别说是我吃。”
“知道了。”我来到西屋，见妈正在睡觉，小霖和小梅没在屋里。我悄悄打开箱子，拿出一张面包票，去矿上的面包房领了一个面包回来，直接拿到东屋。英子接过去，马上掰下一块吃了起来。她让我把剩下的面包藏起来，她饿了时再吃。
“妈让我买猪蹄，还买不买了？”我问。
“吃猪蹄奶水更足一些，去买吧。”英子说。
我买回来猪蹄，妈也醒了，马上把猪蹄炖上了。
孩子能吃能睡，一觉能睡两三个小时。给孩子换了几次尿布，就到了傍晚，我该返校了。我本来想回学校请几天假，在家照顾英子。英子说：“你在家也干不了什么，别请假了。回去后，好好琢磨琢磨，给孩子起个好听的名字。”
妈也说：“你笨手笨脚地也不会侍候月子，还是去上学吧。”
我在孩子的小脸上亲了一下，便离开家，返回学校。晚自习时结束后，躺在床上，我就开始琢磨给孩子取什么名好，想了好几个名字，都觉得不理想。直到周五晚上，我才想到了一个我认为比较理想的名字。
在同学们面前，我觉得老婆生孩子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我对谁也没说。于杰当然也不知道，还督促我写东西投稿。
周六下午回家，我把想好的名字告诉了英子：“孩子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余鹏’。”
“为什么叫这个名子？”英子问。
我把《庄子?逍遥游》背给英子听，然后说道：“开始时我给孩子取的名字叫‘余鲲鹏’，希望他将来像大鹏鸟一样展翅高飞，前程万里。后来一想‘余’与‘鱼’同音，‘鲲’是大鱼，这样名子里就有了两条‘鱼’，于是我把‘鲲’字去掉了，改为‘余鹏’。”
“‘余鹏’这个名字真挺好！”英子说。“就是对孩子的期望值太高了。我不期待他大富大贵，只求他一辈子无忧无虑、平平安安。”
周日晚上回到学校，在于杰的督促下，我动笔写了一篇散文，写好之后投给了杂志社稿。于杰并没有就此罢休，让我继续写。寒假前，又有几篇稿件登在了报纸和杂志上。每次投稿被采用后，报社或杂志社都会寄来两份样刊，每次于杰都毫不客地拿走一份。后来她买了一个笔记本，把我那些被枪毙的稿件都抄在本子里，她不认为退回来的稿件是我写得不好，而是编辑没有眼力。
又到了放寒假的时候，因为牵挂英子和孩子，我归心似箭。通知放假那天下午，我正准备回家，刚走出宿舍楼，就见于杰朝我走来，红着脸把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塞到我手里，小声说道：“回家再看，开学答复我。”然后就跑开了，也没让我等接她的车把我送回家。
我困惑地把那张纸放进兜里，急急忙忙去公交车站。回到家，我先到东屋看望英子母子。英子正在给孩子喂奶，问道：“放寒假了？”
“嗯。”我说。“还能自在一个月。下学期就毕业了，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享受这么长的假期了。”
“你要是考个本科，还有好几次这样的机会。”英子说。
“北丰没有本科大学。就是有，我也不一定会报考。”我说。
“为啥？”英子问。
“一个星期和你见一次面，我觉得和牛郎织女一年见一次面的时间还长。连续四年这样我可受不了。”
“你就是嘴好。”英子撇撇嘴说。“要是女同学中有你喜欢的，别说是四年，就是念上十年八年的，你都不想毕业。”
“要是念个十年八年的，毕业都成老头了，哪还有女生喜欢我？”
孩子吃完奶，我想抱一会儿，可是睡着了，英子把孩子放在炕上，和妈一起做晚饭。
屋里只有我和孩子，我躺在炕上拿出于杰塞给我的纸条，打开一看，是一封信，信中写道：
哥：
不知为什么，这个学期以来我总是希望你在我身边，我好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咱俩同桌，你不仅在学习上帮助我，在做人方面我也不由自主地受你影响。刚入学时，我还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小姑娘，现在我父母都说我成熟了许多。
如果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毕业分配时我想办法让学校把你分配到辽北，或是把咱俩都分配到北丰。
虽然你对我很好，但我看得出来，你只是把我当小妹妹看待。我想我会渐渐地成熟起来的。
等候你的回音。
看完于杰的信，我马上明白了于杰是在含蓄地向我表白。虽然刚认识她时她给我的印象是一个不谙世事、刁蛮任性的小姑娘，可是经过一年多的相处，我发现她是个洁身自爱、上进心强、纯净得像一块水晶的好姑娘，如果我是单身，肯定会接受她的这份感情。可是我已经有了英子这个从小就相亲相爱的妻子，现在我们还有了爱情的结晶，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再得陇望蜀。我拿不定主意，让不让英子看这封信，我担心英子看了会吃醋，对我发火。最后我还是觉得这事不应该瞒着英子，应该让她知道，至于后果，我估计顶多她会和我吵一架。
这时英子喊我过去吃饭。我急忙吃了两碗饭，便回东屋看看孩子醒了没有。英子吃完饭，帮妈收拾了碗筷，洗涮干净，这才回东屋。趁孩子还没醒，我把于杰的信拿出来，送到英子面前，说：“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英子接过一看，脸色都变了，说道：“她是啥意思，在向你求爱？”
“是有那个意思。”我说。
“她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吗？”
“我想不起来是不是对她说过。”
“如果她明知道你结婚了，还给你写这个东西，人品肯定不怎么样。如果不知道你结婚了，就是你的问题了。”
“我们寝室的人都知道我结婚了，我以为全班同学都会知道，所以也没有特意向别人说明。”
“她多大岁数？”
“今年十九岁。”
“这么年轻！怎么会喜欢上你？”
“我也不知道。”
“你以前就没看出来她对你有这个意思？”
“没看出来。只是最近几个月她总是鼓动我投稿。我按她说的投了几次稿，被杂志社采用过几篇。”
“她是不是认为你很有才华，看上了你？”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你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明确地告诉她我已经结婚了，我跟她是不可能的。”
“她年纪小，我不怪她。不过你先要弄清楚，她是不是知道你已经结婚了。要是不知道，你回复她时一定要委婉一些，别让她受到伤害，使她绝望，破罐子破摔。”
“想不到你还会替她着想。”我笑了。
“没办法，她太年轻，太单纯了，我不忍心看着一朵鲜花毁在你手里。”
“我对天发誓，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她说过什么过头的话，有过什么过分的举动。”
“鉴于你主动坦白交待，我就从宽处理，放你一马。不说这个了，早点睡觉。”说完，她先脱了衣服，进了被窝，让我赶紧进被窝。
我进了被窝之后，英子在我身上掐了一下，说道：“想不到竟然会有小姑娘会看上你。以后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能再引起女孩子误解。”
“你放心，以后与女孩子交往我一定要注意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