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叔顺着指尖望去,心口骤然一沉。
前方那座岛屿幻影,和周遭数十座别无二致。山峦走势、林木疏密全都一模一样,像无数枚精心锻造的毒饵,静静等候猎物踏入死局。
他闯荡江海数十年,见过无数海雾蜃景,可眼前的场面,彻底颠覆了认知。这不是寻常幻术,是凝成实质的能量牢笼。方才掉落的百炼精钢船锚,刚触及幻影外围力场,便如同融于烈火的软蜡,悄无声息气化消散,海面连半圈涟漪都未曾留下。
“夫人,万万不可!”海叔声音发颤,满心忌惮,“这些幻影碰不得!船只一旦冲撞上去,必定粉身碎骨!”
恐慌顺着甲板蔓延开来。船员们面色惨白,方才众人已亲历生机被强行汲取,如今还要主动冲向致命幻象,任谁都心生绝望。
护卫统领上前半步,语气艰难:“海叔阅历深厚,所言属实,还请夫人三思。”
姜离目光始终锁定目标方向,分毫未移。
旁人看见的是重重迷障、狂暴能量,于她而言,天地早已被划分为两界。四周幻影皆是虚妄,嘈杂纷乱,如同碎裂镜片拼凑的假象。唯有深处,藏着一股亘古不变的律动。
咚……咚……咚……
沉稳、厚重,如山岳扎根深海,是巨型生灵独有的心跳,是整片死亡海域里,唯一真实的声响。
她淡淡扫来一眼,眸光平静,却带着万钧之力。
“执行命令。”
四字落下,所有迟疑尽数压灭。众人想起她先前一言定沧海、镇住巨鲲的手段,那份理性的恐惧,终究被无条件的信服取代。
“是!”海叔咬牙应下,转身扑向舵盘,声嘶力竭传令,“全员稳住!左满舵!升满船帆!目标右前方三号幻岛,全速突进!”
瞭望台上的蓝眼儿满眼惊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囚笼的恐怖,这是无面人借圣地之力、融合巨鲲心神布下的死局,强行破阵,只会引来毁灭性的能量反噬,所有人都会被撕成碎片。
“不要!你们这是自寻死路!迷宫根本无法硬闯!”她失声尖叫,想要冲下去阻拦,却被姜离一道冷冽的目光钉在原地。
“看着。”
话音轻浅,却带着胸有成竹的漠然。
庞大楼船调转航向,如蓄势利剑破开墨色海水,两道雪白水痕向两侧延展。船工与将士们心绪翻涌,一边是本能的求生欲,一边是军令如山,最终纷纷闭上双眼,握紧兵器,将性命全然托付。
距离飞速拉近。
百丈、五十丈、十丈……
幻影凝成的悬崖近在眼前,表层能量散发着刺肤的威压。全船之人屏气凝神,静静等待毁灭降临。蓝眼儿面色惨白,绝望地喃喃自语:“完了……”
就在船头即将相撞的刹那。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
看似坚不可摧的能量幻影,竟像一枚轻盈的肥皂泡,一触即破。
噗、噗噗……
接连不断的轻响此起彼伏。环绕舰队的数十座岛屿幻影,尽数化作漫天莹白光点,如流萤纷飞,转瞬消散在海风里。
遮蔽天地的浓雾被无形大手撕开,阳光穿透云层洒落,给漆黑海面镀上一层粼粼金光。
迷宫,彻底瓦解。
一座气势苍茫的巨岛,赫然横亘在眼前。起伏山峦是巨兽虬结的脊背,奇花异草覆满地表,飞瀑自崖顶垂落,折射出七彩光晕。
那沉稳的心跳不再需要用心感知,顺着船板、海水一路传递,在每个人的胸腔里共振。
海叔僵在舵盘前,瞠目结舌。骁骑营将士缓缓睁眼,震撼过后,眼中燃起狂热的敬服。
这时,那道冰冷无温的男声再度在姜离识海中响起,先前的戏谑荡然无存,只剩难以掩饰的惊疑。
“你竟能听见圣兽的心跳?倒是出乎预料。”
短暂停顿,语气骤然变得阴狠残酷。
“不过这毫无意义。破开迷宫,仅仅是游戏的开端。欢迎登岛,闯入者。这里,才是你们真正的噩梦。”
话音未落,整座巨岛骤然异动。
岸边久经海浪冲刷的黑色礁石,发出咔咔的摩擦异响。岩石表面不断蠕动重组,一个个丈高的石人拔地而起。它们无面无目,手持粗重石矛,周身萦绕着古老沉郁的气息,齐齐转头,将矛头对准舰队。
“敌袭!”
护卫统领厉声大喝。
海叔猛然回神,数十年航海作战的本能瞬间上线,双目圆睁,全力嘶吼:“调转船身,拉开距离!床弩列阵,瞄准石人!快!”
甲板之上,刀兵出鞘,弦声紧绷,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