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
一字落定,全盘计划再无变数。
江亦辰眼底锋芒大盛,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开。他朝着江闻山深深躬身,旋即转身快步离去。夜色浓稠如墨,一辆普通黑色轿车驶入街巷阴影,江家蛰伏多年的暗线“影子”,正式全面运转。
手握这柄隐秘利刃,江亦辰思路格外清晰。强攻硬闯皆是下策,他要的不是悍不畏死的打手,而是一个走投无路、愿意反水的棋子。
两日转瞬而过。
城市边缘鱼龙混杂的地下酒吧,VIP包间内光线昏暗。江亦辰端坐一侧,气场沉敛如蛰伏的猛兽。角落缩着的男人名叫阿坤,曾是衔尾蛇麾下负责暗账流转的外围人员。
衔尾蛇倒台后,核心势力四散奔逃,他这种底层小人物没能脱身,反倒被判官的清算名单死死钉住。连日东躲西藏,焦虑与惶恐刻进眉眼,脸色蜡黄,身形畏缩,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江……江大少。”阿坤声音发颤,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枯叶。
江亦辰不多废话,将一杯威士忌推到他面前,冰块碰撞杯壁,脆响声声敲在阿坤的心弦上。
“两条路。”语气平淡,压迫感却铺天盖地,“其一,继续躲藏。不出三日,判官的人必定找到你,下场如何,你心里清楚。”
他抬手,将一本护照与匿名银行本票缓缓推至桌中。
“其二,配合我演一场戏。事成之后,新身份、足额钱财尽数归你。影子会安排渠道送你出境,往后天高路远,再无人能寻到你。”
阿坤的目光瞬间被两样东西锁住,喉结剧烈滚动,粗重的呼吸暴露了内心的贪婪与渴望。这是他挣扎至今,唯一能抓住的生路。
“我……我该做什么?”
“很简单。”江亦辰微微前倾身躯,压迫感再添数分,“做一回叛徒,把二十年前证物被调换的事,全都算在衔尾蛇头上。”
江家别墅客厅。
巨幕投影播放着特工大片,枪火与爆炸的音效充斥房间。江稚鱼蜷在沙发里,怀里抱着爆米花桶,看似看得津津有味,心思却早已飘向场外布局。
【大哥的框架搭好了,但细节太潦草。判官生性多疑,单凭一段口供视频,根本骗不住这只老狐狸。】
她嚼着爆米花,思绪飞速运转。
【钓鱼讲究饵香、线真、戏逼真。不能只靠一份口供,得让他的人亲眼撞见现场,人证物证缺一不可。】
【选一处废弃场地,安排一场逼真的追捕。空包弹、特效爆炸、打斗痕迹、伪造血迹全部拉满。判官的眼线、甚至裴烬的卫星都在盯着,索性当众演一出全武行。】
【最后让阿坤在逃窜时,故意遗落加密U盘。再配上一通匿名举报电话,层层引导,让他们亲手挖出证据。环环相扣,由他们自己拿到的线索,才最有说服力。】
想通所有环节,江稚鱼暗自点头,继续假装沉浸在影片之中。
三日之后,深夜。
南郊废弃工业园区一片死寂,唯有风声穿梭在残破楼宇间。
指挥车内,江亦辰盯着分割成多块的监控屏幕,加密频道里传出他沉稳的指令:“各组就位,三分钟后目标入场。全力演出,不要露怯。”
屏幕一角,一个微弱红点静静悬在高空——那是裴烬的监测卫星,正将这片区域的动静尽收眼底。
“目标抵达!”
观察哨低喝响起。一辆破旧轿车疯一般冲入园区,两道车灯刺破黑暗。
砰砰砰!
密集的空包弹枪声骤然炸开,紧接着角落油桶堆轰然起爆,橘红色火光冲天,滚滚浓烟遮蔽半边夜空。数辆黑色越野车从暗处窜出,车顶探照灯死死锁死轿车,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逃大戏正式上演。
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车体碰撞的闷响、此起彼伏的喝骂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又真实。
轿车行至钢筋错落的拐角,车身狠狠剐蹭墙体,刺耳声响传出。趁车身颠簸的瞬间,一枚小小的加密U盘从车窗甩出,滚入建筑垃圾堆的阴影里,被尘土半掩。
几番周旋,阿坤驾驶车辆冲破包围圈,一头扎进夜色,彻底消失。江亦辰麾下众人动作利落,迅速清理现场痕迹,全员有序撤离,只留下满地狼藉,宛如刚刚经历一场惨烈火并。
半小时后,一通经过多层转接、无法溯源的匿名电话,打入苍穹资本监察专线。
“南郊废弃园区,衔尾蛇余党在此私会,刚刚发生打斗,你们尽快过来。”
话音落下,通话中断。
不到二十分钟,大批苍穹资本安保车队疾驰而至,迅速封锁整片园区。全副武装的队员分散开来,军用勘察设备全面铺开,进行地毯式搜查。
“报告,发现制式外弹壳。”
“报告,现场残留特效炸药成分。”
“C区角落,找到一枚加密U盘!”
证物被小心翼翼装入密封袋,第一时间送往指挥车。
市中心一处未标注在任何地图上的隐秘大厦顶层,密闭安全屋内光线幽冷。
判官端坐屏前,一身笔挺西装,金丝眼镜下神情冷肃,周身寒气逼人。他静静看着手下传回的现场画面,直至U盘被送检,一直纹丝不动。
“解密。”
简短二字,落下指令。
技术人员十指翻飞,屏幕上代码瀑布不停滚动。五分钟后,层层防火墙被攻破,视频文件自动播放。
画面晃动剧烈,显然是行车途中临时录制。阿坤满脸冷汗,神色惊惶,声音里满是濒临绝境的恐惧。
“若是你们看到这段视频,我恐怕已经遇害……我必须说出真相!二十年前裴盛远先生的遗物袖扣,早就被调换了!是衔尾蛇一手安排的!”
他语速极快,句句急促:“他根本不是针对裴先生,只是为了掩盖自己和东欧军火商的交易!袖扣里录下了他的罪证,所以他买通入库人员,用赝品替换真品!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袖扣里还藏着裴先生遇害的真相!”
视频末尾,画面跳转,衔尾蛇的照片、伪造的调令文件依次出现,鲜红印章格外刺眼。
播放结束,安全屋内陷入死寂。
技术人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判官垂着眼,放在座椅扶手上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节节泛白。
二十年。
他恪尽职守,将那枚袖扣视作关键证物、职业生涯的标杆。到头来,自己倾尽心血守护的,竟只是一枚无关紧要的假货?
被衔尾蛇当作遮掩罪证的工具随意摆弄。
这不仅是情报出错,更是对他能力与尊严的狠狠践踏。
压抑的怒火在寒冰般的眼底翻涌,沉寂许久,判官缓缓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启动A级程序。”
冰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开封遗物-07号证物。同时,向江家下发正式传唤令。”
“我要当面,逐一核验所有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