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已然是死局。
客厅里的气氛愈发凝滞,水晶灯冷白的光线落在江亦辰铁青的脸上,层层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爸!”
江亦辰猛地转身,大步冲向书房。方才强行压下的戾气与冲动彻底爆发,理智被不甘和愤怒吞噬。
书房门虚掩着,江闻山立在门内阴影里,身形被光线拉得颀长,整个人像一尊沉寂许久的石像。
“我调动暗部所有人手。”江亦辰声音沙哑粗粝,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苍穹资本也好,证物库也罢,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不惜代价,把袖扣抢出来!”
江闻山眼皮未抬,一言不发。可周身弥漫的颓败与厚重气场,却化作一堵无形高墙,断然否决了这个想法。
硬闯?根本行不通。
苍穹资本的证物库,依托顶尖科技与精锐人手布防,堪比军事化堡垒。江家仅存的精锐势力冲过去,不是突袭,是白白送死,亲手把最后底牌送到黄雀的刀下。
江亦辰心里何尝不明白。可被人死死扼住咽喉、连挣扎都显得徒劳的无力感,早已将他逼到崩溃边缘。他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墙面,沉闷声响响起,指节瞬间破皮渗血。
剧痛没能浇灭怒火,反倒让他眼底红芒更盛。绝望如同浓墨,在书房里缓缓蔓延。
就在这时,轻盈的脚步声走近。江稚鱼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走入,果肉剔除了橘络,摆放得整整齐齐,清甜果香漫开,稍稍冲淡了室内的压抑与腥气。
她仿佛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凑到书桌前,盯着屏幕上标记详尽的苍穹资本结构图,看得津津有味。
【安保做得滴水不漏,红外线、压力感应、轮班巡逻层层叠加,这判官把地盘守得也太严实了。】
她叼着一瓣橙子,语气天真烂漫,像是单纯把玩模型的孩童:“这个判官把这些东西看得这么紧,想必心里也格外在意真假吧?”
“要是有人早早把里面的证物换掉,放个假货在里面。他守着一堆没用的东西忙活这么多年,岂不是变成天大的笑话啦?”
话音落下,书房瞬间鸦雀无声。
江亦辰到了嘴边的斥责猛地卡住,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调包、假货、徒劳无功……
寥寥数语,像一把钥匙,精准捅破了死局的壁垒。全新的思路骤然在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抬眼,与阴影中的江闻山对视。只见父亲死寂多年的眼底,也骤然亮起一道精光。
是啊,为何非要强攻硬抢?
判官视证物如性命,他最怕的从不是东西被夺走,而是耗费半生守护的证据,自始至终都是赝品。
不必硬碰堡垒,只需在判官心底种下怀疑的种子。等猜忌生根发芽,不用他们动手,对方自会打开证物库,甚至会主动找上门,求着众人一同核验真伪。
一套环环相扣的算计,在江亦辰脑中飞速成型。他周身躁动的戾气散去,神情恢复冷静,眼底只剩猎人般的锐利。
“我们不硬闯。”他长舒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兴奋,“伪造一份情报,精准拿捏判官的心思。”
指尖在触控屏上飞快滑动,调出繁杂的人物关系图谱:“核心就一句话——裴盛远那枚录音袖扣,早在当年入库之时,就已经被人调换成了假货。”
江闻山缓步走出阴影,站到儿子身侧。身上的颓然一扫而空,昔日执掌大局的枭雄气度再度显现,目光牢牢锁定屏幕。
江亦辰的手指停在一个画着红叉的名字上——衔尾蛇。
“情报不能直接送过去,太过刻意,容易引人怀疑。”他思路清晰,步步拆解,“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传递渠道,还要一枚关键棋子:污点证人。”
“衔尾蛇。”江闻山低声吐出这个名字。
“没错。”江亦辰嘴角勾起一抹冷弧,“衔尾蛇刚被我们联手重创,如今四处逃窜。判官与他积怨极深,对其恨之入骨。我们就让‘影子’出手,设计让判官抓获一名衔尾蛇的心腹。”
“再借这名心腹之口,把调换证物的黑锅,彻底扣在衔尾蛇头上。”
他继续推演全盘计划:“就说当年衔尾蛇为了掩盖自身军火交易的罪证,买通入库人员调换袖扣。他万万想不到,这枚袖扣里,还藏着裴盛远遇害的全部真相。”
这个布局堪称天衣无缝。
利用判官对衔尾蛇的敌意,先入为主建立信任;再给出合理动机,将江家彻底摘出局外。为了追查罪证、核实证物真假,判官必然会亲自开启守卫森严的证物库。
而那一日,便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机会。
“爸,行动需要动用‘影子’。”江亦辰神色凝重。
影子,是江家最深的底牌,蛰伏在暗处,连家中晚辈都知之甚少。
江闻山沉默片刻,沉沉吐出一字: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