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山踉跄后退。
重重砸落进真皮座椅。
失神的双眼死死盯着照片消失的空白屏幕。唇瓣无声开合,发不出半点声响。
那根撑了数十年的脊梁,这一刻,彻底塌了。
二十年屹立不倒的江家家主。
此刻像一具被抽干神魂的风化石像。
只剩无尽悲凉,沉埋骨血。
“爸!”
江亦辰声音嘶哑,快步上前,欲扶。
江闻山抬手,无力挡开。
动作迟缓,沉重,像拖着一身千年枷锁。
他脖颈僵硬转动,望向紧闭的书房大门,语气疲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都出去。我一个人。”
“可是爸!裴烬那边——”
“出去!”
骤然拔高的一声厉喝,残留着昔日家主的雷霆威势。
可话音落,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喘息暴露了他极致的虚弱。
一声吼,耗尽余力。
江亦辰看着父亲骤然苍老的面容,所有焦灼的话语,尽数堵在喉头。
他懂。
那张旧照片击碎的不止是江裴联盟。
更是江闻山尘封二十年、不敢触碰的血色伤疤。
此刻劝慰无用,催促更是残忍。
江亦辰咬牙,一把拽住还在发懵的江稚鱼,转身退出书房。
厚重木门咔哒落锁。
一刀隔绝内外。
门内,是被愧疚与回忆吞噬的孤影。
门外,是山雨欲来的绝境。
关门瞬间,江亦辰强撑的冷静彻底碎裂。
他像困兽焦躁踱步。
皮鞋砸在地板,哒哒急促,每一声,都踩在江稚鱼的心尖上。
手机被攥得几乎变形。
一遍、两遍、三遍……
拨打裴烬的所有线路。
永远冰冷机械的忙音。
拉黑。全拉黑。
一瞬间。
江家断了所有外援。
没了裴烬的情报天网,没了顶尖技术兜底。
他们就是雨夜断触的蜗牛。
从对峙黑暗的猎人,沦为任人宰割的猎物。
暗处的黄雀,静静俯瞰。
像看一群垂死挣扎的蝼蚁。
江稚鱼站在客厅中央,手脚冰凉。
看着大哥濒临崩毁的状态,她心底多年的咸鱼躺平理念,第一次剧烈动摇。
【完了。】
【大哥心态要炸,我爸彻底垮了。】
【江家要是倒了,我这个真假千金剧本直接崩盘,到时候别说摆烂,直接流落街头。】
【不行,必须救。】
【现在唯一破局点——裴烬。】
【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怎么救?】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猛的窜出。
黄雀!
从头到尾,都是黄雀操盘!
它偏偏在两家联手、即将摸到它尾巴的时刻甩出照片。
目的从来不是曝光旧事。
是离间。
是逼死同盟。
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江稚鱼深吸一口冷气,强迫自己稳住纷乱心神。
她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
冰凉冷气扑面,瞬间压下满身慌乱。
取出一罐冰镇可乐,啪的一声,拉环弹开。
她端着微凉的罐体,小步走到焦躁踱步的江亦辰身前,轻轻递出。
“哥,冷静一下。”
声音轻软,像单纯妹妹的随口猜测,不带半分先知破绽。
江亦辰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眼底满是烦躁与疲惫。
“你有没有想过……”江稚鱼斟酌语气,慢慢开口,“黄雀为什么早不放、晚不放?偏偏在我们和裴烬联手锁定它的时候,放出这张照片?”
江亦辰眉头紧蹙。
“它怕了。”江稚鱼笃定开口,“它不敢正面接我们两家联手,所以故意掀出旧仇,逼我们内讧。”
“说不定……当年害死裴叔叔的根本不是我爸。”
“是黄雀的人。”
“它杀人,清证,布局嫁祸。故意留我爸一个幸存者,造死局,埋二十年的伏笔!”
短短几句话。
像一道惊雷,劈开江亦辰满是怒火与绝望的混沌脑海。
对啊。
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刻意。
巧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局。
唯一的解释——嫁祸!
黄雀要的从来不是曝光真相。
是撕裂联盟,逼死江家,逼疯裴烬,坐收渔利。
绝境之中,这看似天真的猜测,竟是唯一闭环的逻辑!
江亦辰眼底死寂瞬间碎裂。
重燃锋芒!
是执念,是希望,是绝境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猛地抓起外套,披在身上,大步冲向玄关。
“哥,你去哪!”
“找裴烬!”
江亦辰语速极快,眼神决绝,“电话没用,我当面跟他说!无论他信不信,这条疑点,我必须递到他面前!”
砰!
大门重重闭合。
风声灌入屋内,一室空寂。
江稚鱼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呼,先忽悠稳住一个。】
可下一秒,无尽焦虑再度翻涌上来。
接下来的两小时,度日如年。
父亲锁死书房,状态未知。
大哥孤身去见杀父仇局的男主。
随时可能激化死矛盾。
她坐立难安。
来回踱步,贴门听声,窗边张望。
活像惴惴不安的等待者。
不知过了多久。
玄关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江亦辰推门而入。
满身夜风,一身疲惫。
发丝凌乱,面色沉重,看不出喜怒。
“哥!怎么样?见到裴烬了吗?”江稚鱼立刻冲上前。
江亦辰跌坐沙发,仰头闭眼。
喉结滚动,良久,才沙哑出声。
“没见到本人。”
江稚鱼心瞬间沉底。
“他的人拦了我。”
江亦辰睁眼,眼底只剩麻木的疲惫,“但裴烬传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复述。
“‘我父亲当年有一枚特制袖扣,自带环境音录制。’”
“属于任务遗物,封存于苍穹资本内部证物库。”
“拿到证据。我就信你们。”
苍穹资本。
证物库。
两个词落下。
江稚鱼大脑轰然炸空。
脸色刹那惨白如纸!
原著记忆疯狂翻涌——
【苍穹资本!根本不是干净风投公司!】
【是黄雀洗白资金、处理黑活的头号白手套!】
【内部证物库!安保碾压国库!】
【由黄雀麾下最冷血的头号杀神——判官,亲自镇守!】
她心底的吐槽小人,直接腿软跪倒。
【完了。】
【全完了。】
【这根本不是给活路。】
【这是裴烬递出的死局!】
一瞬间,所有脉络彻底清晰。
黄雀布局,从来不止简单离间。
先抛旧照,引爆二十年杀父血仇,撕碎联盟。
再借裴烬之口,抛出唯一“自证清白”的路径。
去闯证物库。
九死一生,龙潭虎穴。
不去。
永远背负弑父罪名。
被裴烬不死不休,彻底碾碎。
进退,皆是死路。
黄雀端坐幕后。
冷眼旁观。
坐等江家踏入它布下的绝杀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