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二字落地,像三座千钧大山,沉沉压在书房每个人的心头。
仅凭几段代码、一道伪造指令,这个藏在暗处的神秘存在,就把一众翻手覆云的大人物玩弄于股掌。它来去无痕,只留下满地残局,以及渗入骨髓的惊惧。
江父缓缓靠向椅背,素来威严的面容,此刻写满疲惫与苍白。他闭紧双眼,太阳穴突突跳动,方才惊心动魄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幽灵部队现世、卫星武器锁定、黄雀那近乎全知的可怕手段……
碎片不断拼凑,最终指向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真相。
一张大网,早在二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就已经悄然织就,而江家,自始至终都身在网中。
书房静得压抑。服务器风扇低鸣,窗外暴雨狂啸,两种声响交织,衬得室内气氛愈发死寂。
江亦辰双拳紧握,手臂肌肉紧绷如铁。望着父亲失色的脸庞,后怕与怒火在胸中翻涌。他清楚,今晚的变故早已脱离商业博弈的范畴,这是一场筹谋多年、直指江家根基的灭顶之灾。
江稚鱼缩在单人沙发里,怀里死死抱着卡通鱼抱枕,大半张脸埋进柔软布料,只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太吓人了……商战怎么直接变成军事大片,还掺了科幻套路?剧情彻底跑偏了啊!】
【还好刚才胡乱提醒了大哥,不然指挥车保不住,爹非得气出毛病。等等,我不是只想躺平摆烂吗?怎么还主动改剧情了?人设崩得一干二净,罪过罪过……】
她在心里乱糟糟检讨时,江父终于睁开了眼。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眸底,掠过一抹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亦辰,天亮之后,你亲自去档案室,调出二十年前‘幽灵’计划所有封存档案。彻查到底,每一处细节、每一个参与者,都不许遗漏。”
“是!”江亦辰沉声应下,眼底燃起浓烈的怒意。
命令刚落,变故陡生。
屏幕上一直保持静默的裴烬通讯窗口,骤然闪烁。下一秒,一个加密文件包图标毫无征兆地弹出,强行植入系统,根本不给任何人阻拦的机会。
“不对劲!”江亦辰瞳孔骤缩,伸手想要切断连接,已然来不及。
文件自动解压展开,一张老旧照片瞬间铺满整块投影幕布。
照片画质粗糙,色调泛黄,边角磨损明显,像是翻拍而来。背景是泥泞潮湿的异国丛林,篝火摇曳,一群身着迷彩、脸上涂着迷彩油彩的男人围坐一处。人人满身疲惫,筋骨紧绷,透着九死一生的悍勇。
江亦辰皱眉打量,一时猜不透这张照片的用意。可当他瞥见父亲的反应,心脏猛地一沉。
江父如同遭了雷击,身躯剧烈一颤,猛地从座椅上弹起。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瞳孔急剧收缩,震惊、痛苦,还有深埋数十年的恐惧,在眼底层层翻涌。
这张照片,他永生难忘。这是二十年前,幽灵部队境外最后一次任务,仅存的影像。
“爸?”江亦辰语气发颤,满心不安。
江父置若罔闻,视线死死锁定在画面一角。那里有一道鲜红圆圈,突兀地圈住了其中一人。
江稚鱼也被异动吸引,好奇地探出头,越过书桌望向幕布。起初只觉得众人妆容相近,分辨不清,可看清红圈内那人的眉眼轮廓时,大脑轰然一空,彻底宕机。
【等等!这不是裴烬早逝的父亲裴盛远吗?!】
【原著里明明写他是儒雅商人,积劳成疾,在国外养病病逝!怎么会出现在秘密作战部队里,还参与这种亡命任务?】
【剧本彻底被改得面目全非了!】
内心惊涛骇浪之际,冰冷刺骨的声音顺着音响传遍全屋,像是寒流席卷每一寸空气,正是裴烬。
“裴盛远。”
他一字一顿,寒意彻骨,“我的父亲。”
江父浑身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视频画面里,裴烬的身影隐在阴影中,可那实质化的杀意,却穿透屏幕扑面而来。
“江伯父,二十年前,我父亲以商业顾问的身份,秘密加入‘幽灵’计划。那场任务,他没能活着回来。”
“你对外宣称,他境外考察途中,遭遇泥石流意外身亡。”
短暂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窒息。
“现在这张照片告诉我——你在撒谎。”
咔哒一声轻响,通讯直接中断。屏幕重回数据流界面,仿佛方才的对峙从未发生。
可书房内凝固的气氛,昭示着原本脆弱的联盟,已然彻底碎裂。
死寂笼罩全场。
江亦辰脸色惨白,慌忙抓起通讯器回拨,听筒里只剩单调冰冷的忙音。他接连切换加密频道、私人专线,无一例外,全部被拉黑。
黄雀未曾动用一兵一卒,仅凭一张尘封二十年的老照片,就挑动死仇,将江、裴两家推向不死不休的境地。
江稚鱼僵在原地,手脚冰凉。看着失神苍老的父亲,又看着急得手足无措的大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完了,彻底完了。】
【黄雀根本不只想拿江家黑料,它是要赶尽杀绝。】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现在男主和我们成了死敌,这剧情还怎么往下走?靠感情感化?根本不可能啊!】
【还摆什么烂,这下只能坐以待毙了……】
绝望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仿佛能看见,暗处的黄雀正冷眼旁观,肆意把玩着这场由它主导的父辈恩怨大戏。
而一直顶天立地的江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他踉跄后退,重重跌坐回座椅,目光空洞地望着照片消失的方向,嘴唇无声翕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