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螺搬走之后,拆了电表电线和电灯,房东不给装,要大家自己想办法。这也是因为外来民工多,像17号这样的老旧房子房租便宜,紧俏,不然,房东不会这样耍无赖。
房东不给装电,天气渐热后,大家自然感觉到了诸多不便。像吃饭时热,没电用不了风扇。于是,大家就商量了一下,请村头的电工将电装上,费用到时平摊。
装电那天,正碰林烟他们厂里发工资。兴盛傢俬厂有个惯例,就是每个月发工资的当天,晚上不加班。那天下班回来后,正碰上电工已将电装好,正跟张姐收钱。张姐身上不够,只得叫已经回来的几人先出。
林烟见这样很麻烦,让电工在这里等着不好,就把钱垫了出来。
晚上找大家收钱时,大都没意见,唯独陈俊全两口子高低不给。其实,也不是陈俊全不给,是刘秋香不给。陈俊全是17号出名的耙耳朵,不当家不话事,一切都是他老婆说了算。
刘秋香说:“我没同意,所以我不会给钱!你们的电灯你们用,我两口子永远不会来开你们的开关!”
陈俊全两口子吝啬,大家都知道,但刘秋香说出这样没底线的话,还是打破了大家的认知。
陈俊全两口子不给钱,洪坤不好出声。当然,他也不愿出声,毕竟这钱是林烟垫的,不是他的切身利益。
陈俊全两口子不给钱,林烟也无可奈何,他不可能去他两口子身上抢。为四十几块钱,他也不可能去和他们打架,只能自己吃亏。
其实,在整个中一街17号,陈俊全两口子是最有钱的。他两口子都在食品厂上班,每月两人工资加在一起有千多,除房租外,生活费并不多,因为他们吃的肉食都是从厂里偷出来的。
食品厂为防工人从厂内偷食品出厂,下班时会有保安搜身,但保安主要防的是男工人,对女工人防得松懈一些。刘秋香是女工,能偷出的机会本就多一些,再加上她想了个好方法——把肉类食品藏在胸罩中。
刘秋香胸小,穿的胸罩却很大,并且是胸罩面很硬的那种。上班时,只要有机会,就会装上两坨半斤以下的肉品。她聪明就聪明在绝不偷大坨的。
猪肉、鸡肉、鱼肉、牛肉、羊肉、兔肉……刘秋香两口子从来不差肉吃。有时候,她还会给两坨张姐,给两坨刘老头。
这也是洪坤两口子和刘老头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另一个原因。
不过,他们虽然不站出来说公道话,但背后还是十分不满陈俊全两口子的做法。
林烟虽没和陈俊全两口子吵架打架,但平白无故吃了亏,也不可能做老好人,自然要寻机会找回场子。机会不负有心人,只要你等,机会自然会来。
接下来不久的一个星期天傍晚,陈俊全的姑爷秦光亮来17号看看,陈俊全两口子自然得留他吃晚饭。秦光亮来过17号几次,和这里的老乡大部分都熟,和林烟也算认识。虽然认识,但林烟却不肯放过出口恶气的机会。
背下里,林烟将自己的出气法子给大家讲了一遍。
大家听到林烟的法子后,赶紧弄了晚饭吃。
陈俊全因为有客,自然要多弄两个菜,大家吃完了,他们才摆到厅里吃。屋内已经亮了一会灯,屋外朦朦胧胧,勉强看见。
“走,出去玩!”林烟喊了声。
这是在提醒大家,他要关灯了。
大家听得林烟的喊声后,心领神会,相继来到屋外。见大家出来得差不多时,林烟关了灯。
灯突然关掉,屋内自然有个瞬刻黑暗。倒是刘秋香反应迅速,对她老公道:“床头小台上有蜡烛,去拿来点上!”
关电时,李大平还在里面。陈俊全将蜡烛点燃时,他刚到大厅。他出来后告诉大家,秦光亮给整得一脸懵逼,满脸黑线。秦光亮当即问他妻侄儿,是咋回事。
“装电时,我们没出钱!”陈俊全一脸尴尬。
“要不了几个钱吧?”
“每人二十多。”
秦光亮听完后没再说啥,只皱了皱眉,陈俊全两口子吝啬,守财如命,他是晓得的。
自那次之后,偶尔会来玩玩的秦光亮就没再来了。
伤害是不大,但侮辱极强。
说起让陈俊全两口子难堪,接下来陈俊全请他们厂里班长来住处吃晚饭,羞辱更甚。
同样是星期天晚上。
之所以是星期天晚上,是因为那时所有工厂都有个不约定的规矩——每个星期天不一定放假,但星期天的晚上会不加班,让工人稍微轻松下。
这一次,陈俊全两口子倒是做了充分准备。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两口子就在他们卧室、厨房以及厅里他们吃饭的小桌,各点了三只蜡烛。他们将蜡烛点亮时,房内的人也将电灯拉亮了。
对于陈俊全两口子及房内民工的这些骚操作,来吃饭的班长看得一愣一愣的。
陈俊全不好意思解释,刘秋香给他说:“装电时,我们没出钱!”
“大家住在一起,其实就是一个整体……”那班长皱皱眉,一句话没说完,就沉默下来了。
臊皮的事自然不会放过,陈俊全三人吃到中途时,其余人有事没事全外出,唐五九便关了灯。
蜡烛虽然点着,陈俊全两口子脸色还是尴尬了一下。
那个班长的脸色阴沉。吃完饭走时,陈俊全给他买的一条烟,他死活不肯要。
事后不久,同在食品厂上班的洪坤传给了大家一个小道消息:陈俊全刘秋香请他们班长吃饭,是因为他们班长要提职,提起来当车间主管。他提起来当主管,自然要提一个工人起来当班长。那班长本来看好高中毕业的陈俊全,结果被他两口子请来吃餐饭吃黄了。
这消息着实让林烟高兴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