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眼底黑红火焰流转,目光缓缓扫过九层隔音结界。
眼神平淡,如同打量一件粗陋器物。可落在结界布设者渊眼中,心口莫名一紧,莫名生出被彻底看穿的局促。
“就这?”
林烬收回视线,淡淡吐出两字。
话音不高,却像一记重叩,敲得渊脸上神色骤变。苏清与洛瑶也满心愕然,这九层结界符文繁复、壁垒厚重,连昔日位面的灭世雷劫都未必能轻易破开,在林烬口中竟如此不堪?
渊面上的从容彻底碎裂,错愕混着羞恼,脸色沉了下来。驻守渡口三千年,他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刚挣脱低维囚笼的新人如此轻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烬并未正面辩驳,抬手朝层层光幕虚点一指。
“这种强度的壁垒,”语气平铺直叙,全然是陈述事实,“连我们培养皿里圣城卫戍的制式结界都比不上。你想用它挡住清洁工?还是觉得,观测者当真目不能视,看不出这里凭空竖起九层光墙?”
句句切中要害,如同尖针直刺软肋。
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心里清楚,这九层结界本就重在隔音、防低阶窥探,面对真正的追杀者,的确形同虚设。方才布设,一半是积久的谨慎,一半也是想在新人面前立住引路人的威严。
如今这点心思被当众戳破,颜面尽失。
“哼。”渊强行压下怒火,抬手收回那枚刻着“叛”字的令牌,“此地只是联盟最外围渡口,防御本就简陋。联盟真正的总部藏在真实界夹缝深处,依托远古遗迹构建防线,森严程度远超你的想象。”
他目光锐利地盯住林烬,语气带着强硬警告:“令牌是入内凭证,也是身份信物。联盟庇护所有成员,但规矩必须人人恪守。这是存续根本,容不得半分挑衅。”
言下之意,加入联盟,就得俯首听命。
林烬静静望着他,黑红火焰的眼眸里无波无澜,不见半分惧意。
“我可以加入。”
渊微微一怔,原以为对方会继续强硬对峙,没想到答应得这般干脆。可不等他松气,林烬接下来的话,让整片结界内的空气瞬间冻僵。
“但有一条规矩,你们必须遵从我。”
渊眉头紧锁,只觉荒诞可笑。一个寻求庇护的外来者,反倒要给联盟立规矩?
“说来听听。”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很简单。”林烬侧目看了眼身旁的苏清与洛瑶,再转回头,目光笃定而郑重,“联盟众人与观测者、清洁工对战时,所承的伤痛、怨念、不甘与所有负面意志,尽数归我,由我支配。”
一语落地,满场哗然。
苏清、洛瑶瞠目结舌,只觉得这要求近乎掠夺。
渊先是僵住三秒,随即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哈哈哈!把众人当作供你汲取力量的电池?小子,我承认你天赋特殊,但这份狂妄,实在过头了!”
笑意骤然收敛,一股如海潮般磅礴的气势轰然爆发,在结界内肆意冲撞。
“叛逆者联盟能在追杀中存续至今,靠的是万众一心、生死与共!这里个个都是浴血抗争的强者,不需要什么高高在上的主宰,更不会任人予取予求!”
滔天气势扑面而来,林烬立身不动,周身衣袂纹丝未动,任由威压冲刷,自始至终稳如磐石。
“你误会了。”林烬轻轻摇头,语气淡漠通透,“这不是掠夺,是让你们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一派胡言!”
渊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神念凝作无形利刃,骤然刺向林烬的识海。他要强行探查对方底细,让这个目中无人的新人认清实力差距。
可就在神念触碰到林烬意识的刹那,异变陡生。
凌厉神念仿佛一滴清水坠入无尽炼狱,瞬间被漫天燃烧的负面洪流吞噬。亿万道撕心裂肺的痛苦、跨越无数纪元的绝望、文明覆灭的哀嚎,顺着神念反向反噬而来。
灵魂被灼烧、撕扯、碾压,无尽痛楚席卷全身。
“啊——!”
渊闷哼出声,身形踉跄后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他死死按住胀痛欲裂的额头,心神震颤到了极致。
怪物。
这根本不是什么位面变异体,而是一座汇聚了亿万生灵苦难的活地狱。
他此刻才终于读懂林烬的话。寻常伤势与灵魂苦痛,和林烬承载的本源痛苦相比,不值一提。将负面意志交由对方,哪里是被压榨,分明是一种解脱。
惊魂未定间,林烬缓步上前。无视渊的狼狈失态,他伸手,径直从对方僵硬的掌心中取走那枚“叛”字令牌。
令牌触手冰凉,沉淀着岁月沧桑。林烬指尖腾起一簇细小却深邃的黑红火焰,轻轻在令牌表面一抹。
嗤的一声轻响。
令牌剧烈震颤,原本规整的光纹彻底紊乱。裹挟着痛苦与不屈的法则气息侵入其中,强行改写令牌内里的秩序烙印,留下一道独属于他的印记。
做完这一切,林烬随手将令牌抛回。
渊下意识接住,掌心顿时传来滚烫的灼感,仿佛握着一颗从业火中捞出的心脏。
“带路。”林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若是联盟连这一条规矩都无法接受,那它,本就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
渊紧攥发烫的令牌,掌心的灼痛让纷乱的思绪渐渐清醒。他低头望着令牌上无法磨灭的黑红印记,又抬眼看向神色淡然的林烬,以及身后两名心绪震动的女子。
结界之内,死寂蔓延。
良久,渊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做出了抉择。
他不再多言,抬手在身前虚空快速划动。
脚下广袤的古铜平台应声而动,原本缓缓流转的亿万纹路骤然大放光明,流光奔涌,沿着固定轨迹交织出全新的通道。
前往联盟总部的路,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