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微颤的动静极轻,却像一道电流,击穿了林砚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身形猛地一顿,险些失衡摔倒。
“陈九?”她低声试探,嗓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岩石。
回应她的,唯有自己粗重的喘息,以及身后人依旧微弱平稳的呼吸。
想来只是连日透支,生出的错觉。林砚苦笑一声,压下心底那点虚妄的期盼。
王胖子拿命换来的生路,容不得半分耽搁。
她不再分神,咬着牙继续沿螺旋甬道向上攀爬。手电光柱在黑暗里摇摇晃晃,像一盏风中残烛。
自从王胖子携油灯冲入岔路,身后那股席卷一切的龙气洪流便彻底销声匿迹。
甬道陷入死寂,静得骇人。没有轰鸣,没有落石,连气流流动的声响都消失无踪。漫漫长夜般的黑暗里,只剩下她孤孤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砸在心头。
王胖子如今是生是死?那条幽深岔路,究竟通向何处?
杂念如毒虫啃噬心神,林砚强行压下思绪。多想无益,当下唯一的路,就是往前走。
“出口见。”
胖子最后那句喊话,成了她撑下去的全部执念。
不知攀爬了多久,肺部灼烧般刺痛,双腿早已麻木僵硬,全凭一股意志机械迈步。就在意识渐渐模糊、视野被光斑笼罩之际,手电前方,终于浮现出一抹异样的色彩。
不是岩壁的灰黑,是混着湿土气息的暗绿。
是藤蔓!有光透出来!
林砚心头狂跳,骤然涌上的气力驱散了大半疲惫。她踉跄着加快脚步,扑向那片绿意。
浓密藤蔓如垂落的绿帘,严严实实遮蔽着洞口,缝隙间漏进微弱天光,裹挟着山野独有的清新气息。
终于逃出来了!
狂喜涌上眉眼,林砚腾出一只手,奋力扒开缠结的藤蔓。可当洞口全貌映入眼帘,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彻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这里根本不是昆仑山脚的山林。
眼前是一座广袤无边的巨型地下溶洞。穹顶高得望不到尽头,无数钟乳石倒挂而下,犬牙交错,如同一片凝固的石林,在手电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视线不及的黑暗深处,仿佛有无数视线蛰伏窥伺。
溶洞中央,横亘着一片浩渺的地下湖。湖水呈诡异的墨绿,湖面平滑如镜,不见半分波澜,像一块深埋地底的寒玉。只是一眼,刺骨阴冷便扑面而来,冻得人浑身发颤。
他们逃出地宫,不过是踏入了另一座更大的囚笼。
“假……生门。”
一道微弱沙哑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林砚浑身一僵,缓缓转头。陈九已经睁开了眼睛,眸光虽虚弱,却已恢复几分清明。望着眼前的溶洞大湖,他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只剩沉甸甸的凝重。
“你醒了!”林砚声音发颤,悲喜交加。
陈九没有应声,挣扎着从她背上滑落在地,背靠岩壁剧烈咳嗽,嘴角溢出几缕暗红血丝。
“我们被骗了。”他喘息片刻,目光死死锁着墨绿色湖面,“风水局里,这叫假生门。故意留一线假象生机,实则引入局中绝地。先祖手记记载,昆仑山体内部,被人以大神通层层改造,大小法阵环环相扣。”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沉闷巨响。
轰——咔嚓!
是机关锁死的动静。
林砚脸色骤白,急忙回头用手电照去。方才的藤蔓洞口彻底沉寂,伸手试探,原本的通道已然消失,只剩一面光滑无缝的冰冷石壁。
退路,彻底断绝。
两人被困在溶洞岸边,成了插翅难飞的瓮中之鳖。
林砚快速扫视四周,偌大溶洞空空荡荡,除了身前深不见底的地下湖,再无第二条通路。
陈九强撑着站直身体,脚步虚浮,与生俱来的辨气本能依旧运转。他闭目凝神片刻,再度睁眼时,面色阴沉得堪比湖水。
他缓缓抬手,指向镜面般平静的湖面,一字一顿,语气无比凝重:
“别被表象骗了。这湖底藏着东西,一股古老至极的死气,阴冷森寒,远胜过先前暴走的龙脉之气。”
喉结艰难滚动,他补了最后一句:
“我们身上活人的气息,已经把它惊动了。”
湖面依旧静悄悄的,可无形的威压,已然悄然笼罩整片溶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