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定,王胖子神态坦然,仿佛留下来阻拦的并非毁天灭地的龙脉洪流。
林砚心口骤然一紧,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她望着对方沾满尘土与汗水的脸,清楚这人一旦打定主意,便再无转圜余地。
“不行!”她出声打断,语气尖锐又坚决。
王胖子闻声转头,粗声怒吼:“别犯傻!再磨蹭谁都走不了!老子皮糙肉厚,能拖一刻是一刻!”
“你根本挡不住!”林砚猛地站起,情绪激荡之下声音发颤,“那是纯粹的能量洪流,绳索、岩钉全都没用。血肉之躯挡在前面,连一瞬都撑不住!”
一番话如冷水浇头,王胖子满腔热血瞬间冷了大半。道理他都懂,可眼睁睁看着同伴送死,他做不到。
争执僵持之际,林砚的目光忽然被一物牢牢吸住。
陈九颈间红绳滑落,半枚摸金符露在外面。昏暗光线下,穿山甲骨雕琢的符文流转着温润微光。更奇异的是,少年体内四散奔涌的狂暴龙气,正以这枚符为中心,拧成一团混乱的气旋,似被牵引,又受材质所困,无法相融。
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电光石火间闯闯入脑海。
她想起父亲遗留的手记,里面记载过一则未经验证的猜想:千年传承古器,可作能量谐振器与导体,能引气、聚气、转化流窜的天地元气。
眼下已是死局,唯有放手一搏。
“王胖!”林砚语速陡然加快,眼神锐利如刃,“把你脖子上的卸岭符给我!还有酒精、棉花、那盏防风油灯,全部拿来!”
王胖子虽满心疑惑,却素来信任同伴,二话不说扯下贴身佩戴的卸岭符,又翻出背包里的物件,一股脑递了过去。
林砚屈膝跪地,将两枚符文并排摆在平整石面上。拧开酒精瓶,浸透棉团,细细擦拭符身纹路,每一处雕痕都不曾放过。浓烈的酒精气味,很快在狭窄甬道里弥漫开来。
“你这是给符箓消毒?”王胖子看得云里雾里,下意识放轻动作,不敢惊扰她。
林砚并未作答。她小心翼翼从陈九怀中取出半块九幽龙符,符体触手温热,古奥铭文隐隐发光。她屏住呼吸,将龙符嵌在两枚符之间,拼成奇特的三层结构。
三件古物相触的刹那,低低的嗡鸣响起,彼此间生出奇妙共鸣。
紧接着,她拿起黄铜防风油灯,扯掉老旧灯芯,把这套“符文组合”连同浸满酒精的棉团,一并塞进灯罩。
划燃火柴,火苗腾地窜起,橙黄火焰裹住符文与棉团。
“这是……点天灯?”王胖子瞠目结舌。
“赌命。”林砚抬首,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两侧,目光决绝,“家父手记提过能量同调之术。这些代代相传的古器,本就是引气良导体。龙气循着陈九的气息追来,我便以这盏灯做引,把他体内作乱的龙气尽数导向灯中!”
话音未落,异象陡生。
酒精将近燃尽时,灯罩内的橙黄火焰猛地一敛,转而化作纯粹明亮的淡金。火光凝而不摇,暖意徐徐散开。
陈九周身游离的金色龙气,如万千细缕,顺着毛孔、七窍不断溢出,循着无形牵引,尽数涌入油灯金火之中。
少年滚烫的体温,以肉眼可感的速度缓缓回落。紧绷扭曲的面部渐渐舒展,微弱断续的呼吸,也慢慢变得绵长平稳。
奏效了。
王胖子张大嘴巴,久久无法回神。倒斗半生,诡事见得不少,这般违背常理的景象,却是头一回遇见。
轰隆隆的巨响由远及近,愈发震耳。龙脉洪流已然迫近,而那盏燃着金火的油灯,在黑暗甬道里宛如指路明灯,对狂暴龙气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王胖子瞬间醒悟,当机立断抓起油灯。黄铜灯身暖意融融,握在掌心质感奇异。
“你们继续往上走,别停下!出口再会!”
他语气果决,再不给林砚反驳的机会,转身纵身冲入一旁那条潮湿阴暗的废弃岔路。
这条路,直通地底深处,前路难测,十死无生。
“王胖!”
林砚的呼喊被轰鸣吞没。一点金色火光拖着残影,消失在黑暗尽头。紧随其后,席卷而来的龙气洪流骤然变向,循着金光冲进岔路。
主甬道之内,喧嚣骤减,只剩远处不断传来的震动与闷响,渐行渐远。
生死间隙换来片刻安宁。林砚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忍住未落。
王胖子用自身安危,为两人挣来了生路。她不能辜负这份牺牲。
她抹掉眼角湿意,压下翻涌的心绪,俯身背起陈九。少年身躯依旧沉重,却褪去了濒死的冰冷。
握紧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盘旋向上的甬道。林砚脚步踉跄,却步步沉稳,一往无前。
转过一道弯,身后一直昏迷的陈九,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低吟。
紧闭的眼皮,在幽暗之中,轻轻颤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