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岩块摩擦出刺耳锐响,碎石先如落雨,转瞬便有磨盘大小的巨石轰然砸坠。
整座昆仑地宫正在彻底崩解。挣脱千年桎梏的龙脉之气,化作凶狂巨兽,在巢穴里横冲直撞,誓要将所有闯入者与古老囚笼一同碾作飞灰。
“往里冲!”
轰鸣吞没人声,王胖子却将身躯绷成一面厚盾。他死死护住背上昏迷的陈九,后背硬接数块飞石,闷哼接连不断,脚步却半分未停。
林砚紧随在后,石屑划破脸颊与手臂,伤口火辣辣地疼。可她眼底不见慌乱,只剩一份绝境里的冷静。她清楚,此刻心生恐惧,便是死路一条。
二人刚冲入甬道十余米,身后便炸起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圆形石室的穹顶彻底坍塌,数万吨岩石将入口死死封堵,暂时隔开了后方金色狂潮。
可这隔绝不过是假象。
石墙缝隙里,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气浪猛冲而出,顺着甬道席卷而来。狂暴推力撞在三人后背,一行人齐齐栽倒在地。
王胖子顺势将陈九护在身下,粗糙岩壁磨得他后背皮肉生疼。林砚被气浪掀撞在侧壁岩壁上,眼前阵阵发黑,当即咬破舌尖,借着刺痛强撑着爬起身。
“咳咳……”王胖子咳出满口尘土,翻身第一件事便是查看陈九。见人安然无恙,他才松了半口气,转头望向来路。
封堵的巨岩正不断发出滋滋异响,细密的金色龙气顺着石缝钻涌,所过之处,坚硬花岗岩被不断气化、粉化。
这道屏障,撑不了多久。
王胖子不再迟疑,取出布带将陈九牢牢捆缚在后背,抬眼看向林砚,沉声断喝:“别回头,往上爬!”
一句话,戳中林砚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身形一僵,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后瞟。那片石台、那口沉入潭底的琉璃棺,藏着她二十年的寻觅与牵挂。心底仍存一丝虚妄的期盼,可理智终究压下杂念。
回头无用,只会三人一同葬身此地。活着,才不负逝者。
林砚压下喉间酸涩,掏出强光手电。雪亮光柱劈开浓重黑暗,照亮前方通路。
这是一条螺旋向上的陡直甬道,顺着山体盘旋攀升。视线往前延伸,两道形制完全一致的岔路赫然横在眼前。
往日里,有陈九以寻龙诀辨气脉,有仪器探测路况,可如今陈九深度昏迷,身后龙气步步紧逼,根本容不得半分迟疑。
王胖子背着百十余斤的陈九,早已累得大汗淋漓,粗重喘息如同破旧风箱。他望着两条漆黑甬道,出声询问:“走哪边?”
林砚快步上前,压低手电,细细比对两处入口。目光扫过地面、墙角,最终定格在岩壁顶端细微的石缝上。
“左边。”她语气笃定,“左侧缝隙干燥,有微弱气流流动,连通地表主通风道。右侧潮湿积秽,是废弃地下水支路,走不通。”
无需多言,王胖子抬脚便踏入左侧甬道。
前路仿佛没有尽头,螺旋通道反复转弯,唯有“向上”二字。长时间负重攀爬,再强悍的体魄也抵达极限。
半个时辰后,王胖子双腿一软,背靠岩壁瘫坐下来,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歇……歇口气……实在顶不住了。”
林砚连忙上前,小心将陈九从他背上挪下,平放在地面。手电光芒落在少年脸上,两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七窍渗血的痕迹未曾消退,新旧血丝交错,在苍白面皮上勾勒出狰狞纹路。他呼吸微弱若游丝,胸口起伏几不可察,额间更是烫得吓人,隔着手套都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
“他强行引动龙脉逆转大阵,经脉早被霸道龙气灼烧重创。”林砚声音发颤,“再得不到救治,就算逃出去,也……”
后半句凶险,她终究没能说出口。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阵脆响,像是万千琉璃同时碎裂。
灼热气流裹挟着悠远龙吟,顺着螺旋甬道呼啸而上!
龙气冲破了巨石屏障,追来了。
两人脸色骤变。
“它追上来了!”王胖子失声低喝。
生死关头,他猛地将陈九推到林砚怀中,动作粗粝却满是决绝。随即俯身翻找背包,将仅剩的登山绳、岩钉尽数抓在手中。
“你带着九儿继续往上走,能跑多快就跑多快。”王胖子神色凶悍,语气却异常平静,“我留在这儿设障碍。拦不住这龙气,也能拖上片刻,给你们多挣一条生路。”
狭窄甬道本就不利于冲击,他打算就地阻拦,以自身为饵,断后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