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伸手捞过沉甸甸的布包,指尖刚触到布料,便感知到内里压缩到极致的毁灭之力。这东西只需一丝引燃,整片山岩都会化作飞灰。
王胖子没多问。多年摸金搭档,信任早已刻进骨血。陈九递来的东西,从来都有缘由。
“走!”
他怒喝一声,粗壮双腿猛蹬地面,肥硕身躯骤然爆发出骇人的速度,如离弦利箭,直扑林砚指明的休门石壁。
石室内早已乱作一团。
潭底白色光柱愈发明亮,每一次脉动都引得整座地宫剧烈震颤,仿佛地底沉眠的巨兽正在怒啸。穹顶星辰符文疯狂闪烁,石壁上的诡异纹路如同活物游走,低沉嗡鸣不绝于耳。
李默双目赤红,状若癫狂。他死死盯着地面被按住的罗盘,又望向陈九周身缓缓聚拢的气场,心底寒意彻骨。他想冲上前阻拦,可一层磅礴如山的无形壁垒横亘在前,每往前挪一步,都要榨干全身力气。
这股力量,源自陈九,也源自他此刻强行牵起的罗盘、龙符与地脉。
陈九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按在罗盘之上。手臂青筋根根暴起,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地底奇点翻涌而出的狂暴力量,顺着血脉与龙符联结逆流而上,亿万道锐感如毒蛇噬体,要将他这道“引信”生生撕碎。
七窍渐渐渗出血丝,猩红血线爬过苍白脸颊,勾勒出狰狞模样。他的身躯像一只被强行撑满的容器,濒临崩裂,眼神却始终凝定如铁。
他必须守住这道阀门,引导狂猛力量奔袭目标,绝不能让灾祸在石室之内爆发。
“九儿!”
王胖子的呼喊穿透隆隆震响,满是焦灼。
他已然冲到石壁前。这面花岗岩外壁看着平整无奇,此刻在林砚指引下,隐约能看见被震动唤醒的能量纹路。
他扯开油布,一捆捆黑色炸药显露在外。这是陈九祖辈留下的应急之物,本用来开凿险路,如今成了众人唯一的生路。
熟稔的动作行云流水,炸药牢牢贴在石壁能量最弱的节点。引信扯下,狠狠按燃。
哧——
青烟袅袅,倒计时开启。
“林砚,快走!”王胖子一把拽住走神推演的少女,手掌力道之大,几乎捏碎她的手腕。
林砚猛然回神,望着滋滋燃烧的引信,心头骤紧。短短三秒,便是生死分界。
“九儿!只剩三秒,快撤!”王胖子放声嘶吼。
可陈九如同被钉死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浑身震颤,闷声低吼,体表电光越聚越密。龙脉之气与血肉肉身激烈冲撞,每一寸筋骨都在承受撕裂之痛。他不能动,一旦松手卸力,狂暴能量便会当场反噬,将在场所有人尽数吞噬。
轰隆——!
巨响炸响,地面狠狠一颤。
炸药精准引爆休门,冲击波裹挟碎石四下飞溅。厚重石壁轰然炸开一道巨大豁口,后方一条向上倾斜的干燥甬道显露出来。
清风顺着洞口涌入,带着山野独有的气息,是绝境里久违的生机。
“跑!”
王胖子拽着林砚纵身冲入甬道,奔跑间仍忍不住回头一瞥。
这一眼,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李默被白色气墙死死禁锢,脖颈受制,身躯弓曲,纵然满心不甘,也无法靠近半步。
陈九依旧半跪在地,周身电光炽盛如昼。七窍流血汇成细流,一滴滴砸落在青石板上,染红古老纹路。他像一尊献祭的人偶,静静等待力量彻底爆发。
潭底那口封存陈玄的琉璃棺,终究扛不住龙脉狂涌的冲击。
咔嚓一声脆响,棺体碎裂,连同棺中身影一同沉入沸腾的白光里,再无踪迹。
下一瞬,一声震彻地宫的咆哮自潭底深处炸开。
声响苍茫古老,似万千巨龙同时仰天长吟,碾压过爆炸余波。王胖子与林砚耳膜刺痛,头脑阵阵发昏。
一道凝如实质的金色光柱拔地而起,取代了先前的惨白。金光煌煌,如烈日悬空,正是沉眠万古的龙脉真龙,彻底苏醒。
金光瞬间吞没整间石室。
狂暴气浪掀飞两人,身躯在甬道内凌空翻滚,重重撞在岩壁之上。二人强忍剧痛,最后回眸一眼:金光之中,李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转瞬化作飞灰,彻底消散。
就在龙脉之力彻底宣泄的刹那,陈九拼尽最后一丝意识,硬生生斩断自身与罗盘、龙符、地脉的所有联结。
这等强行断联如同自毁经脉,巨大的反作用力猛地将他向后抛飞。
苍白的身躯划过半空,朝着甬道方向坠来。
王胖子不顾周身伤痛,下意识抬手。在陈九即将撞上岩壁的前一刻,稳稳将人接在怀中。
怀中人身躯冰冷沉重,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早已陷入深度昏迷。
王胖子抱紧陈九,抬脚便要往甬道深处撤离。
可就在三人即将踏入安全地带时,一股更为汹涌暴虐的能量浪潮紧随而至。
整座昆仑地宫,再也承受不住龙脉暴走的冲击,开始层层崩塌。
头顶岩石摩擦声刺耳惊心,碎石簌簌坠落,继而巨石接连砸落,地动山摇。
挣脱束缚的龙脉之气带着原始凶性,循着三人气息一路追袭,顺着炸开的豁口涌入甬道。
龙已抬头,怒焰滔天。
前路是蜿蜒逃生的甬道,身后是步步紧逼的灭顶狂潮。三人,陷入新一轮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