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未燃的殿内依旧漆黑，唯有地下阵图中枢搏动着微光，如心跳般规律。他站起身，长袍下摆无声滑过石阶，脚步落在主殿出口时，外面已传来低沉的震颤——那是大军压境前的地脉波动，来自断穹岭边界。
前线守军传回的消息很明确：四大主神联军已越过虚境裂谷外缘，前锋抵达信仰三角网第一道防线，攻势猛烈。若按常理应对，他必须亲临战场，凝聚信仰之力稳住阵脚。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敌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转身走向侧廊密门，掌心贴上符文锁。石壁裂开一道缝隙，赫尔墨斯已在通道尽头等候，披着一件褪色的监察官旧袍，眼神冷峻。
“准备好了？”陆昭低声问。
赫尔墨斯点头：“窃信罗盘已校准，能锁定三大临时补给站中的任意一个。我选了最靠近前线的那个——虚境裂谷北段，代号‘灰流枢纽’。那里是信仰输送主干道的中转节点，每三刻钟有一批高纯度战争信仰注入前线神使经脉。”
陆昭没再说话，只轻轻敲了下剑柄。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地下信仰暗流通道。这里曾是上古神战时期废弃的能量导管，如今被神职院改造成后勤补给路径，平日由中位神轮值巡查。但通道本身存在盲区——那些因年代久远而断裂的信仰回路，会形成短暂的“静默带”，恰好可供他们潜行。
他们一路穿行于幽暗之中，脚下是凝固的信仰残渣，泛着黯淡的银光。空气里弥漫着规则压迫感，仿佛整片神域都在注视着这场战争，唯有他们逆流而动。
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微弱辉光。
灰流枢纽到了。
那是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六边形平台，外围环绕三层信仰结界，分别由不同神纹构成：外层防物理入侵，中层侦测异常能量波动，内层直连信仰枢机院监控终端。每十分钟一次流量核验，误差超过千分之三便会触发警报。
守卫是两名中位神，站在核心舱门口，手持神职院制式权杖，目光扫视四周。
赫尔墨斯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缺的监察令牌，指尖划过表面裂痕，低声念出一段加密指令。这是他堕神前留下的权限碎片，本该被清除，却被他藏在神格深处，从未上报。
“伪造调度令，关闭第二层结界三十秒。”他说，“够我们进去。”
陆昭点头。
陆昭再次激活系统被动伪装机制，模拟出‘自然蒸发流’的气息，身形在空气中如雾般隐去。
两人迅速穿过缺口。
进入核心舱后，眼前是一条粗大的信仰输送管道，呈螺旋状贯穿平台中央，内部流淌着炽白的信仰洪流，那是从凡界千万信徒祷告中提炼出的高纯度能量，专供前线作战神明使用。
陆昭取出窃信罗盘，将其贴在管道外壁。罗盘表面浮现出复杂符文，迅速锁定主输送流的频率与流向。
“可以开始了。”他说。
双手结印，主动窃信模式启动。
以自身言灵值为引，他在识海中构建出一道反向虹吸通道，悄然接入主输送流。一瞬间，信仰洪流出现极其细微的偏移——不到千分之一的流量被无声截走，顺着隐秘路径汇入他的转化池。
前线，一名正欲施展神技的下位神突然顿住，手中火焰熄灭了一瞬。
又一名神使在冲锋途中脚步踉跄，神格光芒黯淡了半息。
这只是开始。
陆昭加大截流强度，控制在安全阈值上限。每一次抽取，都精准避开信仰枢机院设定的警戒线。他不是在偷，而是在“损耗”的掩护下，把本该送往敌军的信仰，一点点转为己用。
核心舱内，窃信罗盘持续运转，指针飞速旋转。陆昭闭目感知前线战况——敌军攻势仍在继续，但节奏已经开始紊乱。原本整齐的推进阵型出现断层，部分神使无法连续释放神术，被迫后撤重整。
而守军抓住机会，稳住了第一道防线。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能量波动。
秩序主神察觉到了。
信仰供给出现了不规则衰减，虽未超标，但连续三次核验数据均低于基准值。他下令紧急排查，怀疑是深渊余波干扰了输送网络。
陆昭早有准备。
他同步释放七处伪装信仰流节点——正是上一章布设在缄默神系边界的假情报网。这些节点模拟出“局部能量紊乱”的特征，与深渊战争后的残余波动高度相似。
秩序主神的探查术扫过灰流枢纽周边区域，最终判定为环境干扰，非人为破坏。怒意难平，但他无可奈何，只能下令前线加码强攻，试图以数量弥补质量损失。
结果却是更深的消耗。
陆昭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他继续施术，截流不断累积。前线敌军越来越多神明出现神力迟滞现象，攻势彻底放缓。守军趁势反击，将战线向外推回数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赫尔墨斯忽然低声提醒：“整点核验还有四十秒。”
不能再留。
陆昭果断收手，切断连接。窃信罗盘自动销毁所有操作痕迹，不留一丝数据残影。他最后看了一眼仍在平稳运行的输送管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
两人沿原路返回，穿过静默带，重新进入地下暗流通道。
离开前，陆昭感知到前线战局已彻底逆转——敌军阵型混乱，信仰补给持续不足，士气低迷。而守军士气高涨，稳守阵地。
他步伐加快，朝战场外围移动。
赫尔墨斯跟在身后，低声问：“下一个目标？”
陆昭没回头，声音平静：“让他们打。我们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