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坐在王座上,指尖仍在敲击桌面,三下为一组,节奏未变。烛火低垂,映着石台上那枚窃信罗盘的玉面,光晕流转如息。赫尔墨斯已退入侧厅,主殿内只剩他一人,连守卫都被遣至外廊。空气沉静,唯有符文阵图在地下微微搏动,像被驯服的心跳。
他闭眼,意识沉入【窃信言灵系统】。面板浮现,言灵值进度条停在78.3%。这个数字过去七日才涨了不到五个点,缓慢得令人焦躁。但现在不同了——他右手抬起,掌心浮起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那是从共联阵中调取的一丝共享信仰流,作为掩护信号注入系统通道。
左手指尖轻点罗盘底座。
嗡——
玉面骤亮,一圈波纹扩散而出,与阵图中枢共振。搜寻模式启动。系统被动截留的浅层信仰微粒开始反向牵引,顺着信仰枢机院划定的七条主干道逆溯而上,最终锁定四股高纯度逸散源——四大主神名下教派献祭后未能完全回收的“自然损耗”。
这些信仰本该在升腾途中消散于虚空,归为神庭统计中的合理折损。但此刻,它们在抵达损耗临界点前,被缄默神骨印记悄然截停,打上新的伪装标签:“深渊侵蚀所致蒸发”,随即分批次、低频次导入陆昭的言灵池。
第一缕高纯度信仰入体时,经脉传来细微刺痛。这不是凡间信徒的浅信,而是主神层级溢出的核心微粒,哪怕只是散逸部分,也带着法则级余温。陆昭不动声色,借共联阵的集体流动做遮蔽,将这股热流引入缓冲层,再以阶梯式节奏拆解为三百六十七次微量吸收,每次仅取百万分之一。
罗盘光点稳定跳动,每闪烁一次,便有一丝信仰完成转移。四大主神毫无察觉。他们正忙着清点战区损失,把信徒流失归咎于深渊战争引发的信仰动荡。陆昭知道,他们会继续这么认为——毕竟,谁会想到有人能精准定位并截流他们名下的“合法损耗”?
第二日清晨,言灵值进度升至86.1%。
第三日黄昏,达到98.7%。
陆昭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瞬金芒,又迅速隐去。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悬浮着一团凝实的光——不再是稀薄的微粒,而是近乎液态的信仰精华。这是三天来截流成果的浓缩,纯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积累。他轻轻摩挲左手腕,金纹微烫,缄默神骨印记完成了最后一次伪装校准。
体内经脉充盈,言灵之力如潮水般在识海中起伏。他闭目感知,仿佛能听见法则本身在他血脉里低语。距离法则级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不是靠苦修,不是靠献祭,更不是靠神庭恩赐——是偷来的。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神仕期的日子。跪着搬运信仰晶簇,双手冻裂也不敢停下,生怕被判定为效率不足而抹杀。那时他连一丝完整的信仰都碰不得,只能嗅着空气中残留的微粒,贪婪地吸入肺腑,却被巡查神官一脚踹翻在地,骂他“贱种也配沾神息”。
而现在,他坐在主殿王座上,不动一根手指,就把四大主神的信仰一口口吞下,还让他们自己背锅。
嘴角微微扬起,又立刻压下。没有笑出声,也不需要。这份快意藏在胸腔最深处,像一把慢慢磨利的刀,不出鞘,却比任何时候都锋利。
他低头看着罗盘,玉面依旧平静,光点均匀跳动。四大主神的散逸信仰仍在持续流入,但他已不再多取。98.7%足够了。再多,反而容易留下痕迹。他要的不是一时暴涨,而是长久潜伏。
指尖最后一次敲击桌面,三下,收势。
他缓缓起身,长袍无声滑落台阶。没有召见任何人,也没有下达命令。只是站在阵图边缘,伸手触碰那枚仍在运转的罗盘。冰冷的玉面下,藏着一张横跨神域的窃信之网。
然后他转身,走向通往地下的密道入口。脚步未停,身影没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