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拼尽全力奔逃,死死拽着林渊的胳膊,指节深陷皮肉。
他喉咙里嗬嗬作响,唾沫横飞,往日工头的嚣张荡然无存,活像被凶猎追赶、濒临窒息的野兔。
林渊被拖拽得脚步踉跄,心神却冷如万古寒冰。方才尸体被尽数化作能量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太初归源大阵。时衍,你究竟想借此炼化何物?
二人连滚带爬逃回相对安全的采掘区。赵四一屁股瘫倒在地,衣衫被冷汗浸透,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望向漆黑矿道的目光,如同直面地狱深渊。
灵汐早已在约定地点等候,见两人狼狈模样,连忙上前扶住林渊,眉眼间恰到好处地浮起担忧。
赵四惊魂未定,摆着手,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怀中三块雷心石,此刻烫得灼心。价值再高,也得有命消受。方才那一幕,彻底碾碎了他心底所有贪念。
“不找了……再也不找了。”许久,赵四才勉强稳住气息,声音抖得不成模样。他掏出雷心石,看都不敢多看,径直塞向林渊,“这东西是你的机缘,也是催命符。我不要了,你们快走,此地根本不是活人该待的地方!”
林渊并未去接。他蹲下身,直视赵四因恐惧不断收缩的瞳孔,神色平静得过分,全然不像刚从鬼门关脱身的锻骨境修士。
“赵四哥,你就不好奇,他们为何总要往深坑内抛掷尸体?”
话语轻柔,却像一枚钩子,勾住了赵四濒临溃散的心神。
赵四浑身一颤,连连摆手:“别讲了!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以为装作不知,就能安稳活下去?”林渊勾起一抹淡笑,笑意里掺着几分怜悯,如同看着蒙在鼓里、静待献祭的愚者,“你真觉得,我们日夜采掘的引雷石,是供上头大人物炼器所用?”
赵四当场怔住。
林渊随手拾起一块普通引雷石,在掌中轻掂,语气幽幽:“包括你我,还有整片矿区的矿工,挖出来的矿石,乃至我们自身,全都是用来烧火的薪柴。”
“薪柴?”赵四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没错。”林渊语气骤然冰冷,“那处深坑,是一座邪恶献祭法阵。以矿工尸身、魂魄为引,再以海量引雷石为燃料,最终要炼出至宝——魂雷晶。”
“魂……魂雷晶?”赵四嘴唇发颤。这名字闻所未闻,单是字面,便透着远胜雷心石的诡异与贵重。
“我们偶然得到的雷心石,不过是法阵催生魂雷晶时,逸散出的少许能量残渣。”林渊的话字字如重锤,砸在赵四心上,“区区残渣便价值万金,可想而知真正的魂雷晶何等逆天。”
赵四呼吸骤然急促,眼前仿佛浮现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可转瞬,尸体被分解的画面再度浮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
“可那是监工的地盘,我们……”
“监工?”林渊嗤笑打断,“你想得太简单。那些戴面具的黑衣人,从来不是安分守己之辈。他们瞒着幕后主人私设法阵,妄图独吞至宝。而我们,就是他们圈养的祭品。等到失去利用价值,或是法阵需要更多生魂,你我的下场,和方才那具尸体别无二致。”
半真半假的言辞,在赵四脑中轰然炸响。
他并非蠢笨,只是长久被贪婪与恐惧蒙蔽心智。林渊的话,为所有反常之处补上了合理的解释。
难怪矿区规矩严苛,动辄夺命。
难怪监工看人,如同打量待宰牲畜。
原来从踏入矿洞那一刻起,众人就已是砧板鱼肉。
极致的恐惧褪去,滔天怒火与不甘接踵而至。
凭什么?
凭什么流血流汗劳作一生,最后还要沦为祭品,让旁人坐享巨利?
赵四眼底的恐惧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贪念与狠戾。他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矿道里回荡。
“那我们该怎么做?”他抬眼看向林渊,语气里多了孤注一掷的依赖。
“怎么做?”林渊唇角凝起冷弧,“他们断我们生路,我们便掀了他们的局。”
他压低声音,凑到赵四耳畔,语声如同魔鬼低语:“只要毁掉献祭深坑,法阵必然短暂停摆。届时监工自顾不暇,我们便可趁机冲入,夺走魂雷晶。”
抢夺魂雷晶!
赵四心脏狂跳,这个念头,远比挖到雷心石更加疯狂。
可他早已走投无路。
坐以待毙是死,奋起一搏,尚有生机,甚至能一步登天。
“干了!”赵四猛地一跃而起,刀疤脸因激动涨得通红,“横竖都是一死,多拉几个垫背的!你说,如何行事?”
贪欲,终究压倒了心底最后一丝畏惧。他不再满足于捡拾残羹,而是盯上了法阵最核心的至宝。
赵四做了数年工头,手下笼络着几名亡命之徒,皆被利益牢牢捆绑。他揣好雷心石,对林渊道:“你在此等候,我去召集人手。”
不多时,四五个身形壮硕的汉子跟着折返。众人眼底凶光毕露,早已被赵四描绘的美梦彻底煽动。
“兄弟,计策何在?”赵四搓着手,急不可耐。
林渊抬手指向角落堆积如山的劣质引雷石筐:“这便是我们的武器。”
“法阵核心能量纯粹,容不得半点驳杂。”他条理清晰地解释,“等监工再次献祭,我们就将这些杂质极多的矿石尽数倾入坑中。好比滚油浇冷水,海量驳杂雷力会与核心能量剧烈冲撞,引发大范围紊乱。坑洞必然爆炸,混乱之中,就是我们动手的时机。”
说辞有理有据,听起来稳妥可行。赵四一行人连连点头,深信不疑。
“好计!就照此行事!”赵四眼中凶光闪烁,立刻下令,“搬上矿筐,潜入矿道埋伏,听我号令行动!”
矿洞之内,不分昼夜。
两名戴金属面具的监工,拖着一具冰冷尸身,沉默走向献祭深坑所在的矿道。他们并未察觉,黑暗里数双赤红眼眸,早已死死锁定了自己。
赵四躲在岩石后方,心跳如擂鼓,手心满是冷汗。眼见两人走入矿道,他深吸一口气,咬牙低喝:“动手!”
众人齐齐冲出,扛起沉重矿筐狂奔而入。积压的恐惧与怒火化作蛮力,一筐筐劣质引雷石,被一股脑倾倒进泛着异光的深坑。
刹那间,周遭仿佛陷入静止。
预想中小规模的能量紊乱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毁天灭地的轰鸣。
轰————!!!
巨响震彻地底,整座矿区剧烈震颤,岩层簌簌剥落。
灰白色电弧消失不见,堪比烈日核心的纯白雷光自坑底爆发,狂暴雷力化作滚滚冲击波,席卷整条矿道。
赵四和手下脸上的狂热还未转为惊恐,便被刺眼白光彻底吞噬。人与矿石,在瞬息间尽数气化,连半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林渊一手策划的自杀式突袭,威力远超所有人预估。
凄厉的警报响彻矿区,一道道强横气息从四面八方掠出,全部朝着动乱源头疾驰而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雷暴牢牢吸引。
无人留意,通往中央高塔的必经之路旁,一处无人值守的角落,空气如水波般微微荡漾。
两道身影自虚空中悄然浮现。
林渊牵着灵汐的手,回头望向依旧电闪雷鸣、能量狂暴的矿道深处,眼底不起一丝波澜。
计划,顺利完成。
如今整座高塔的防卫力量,尽数被调走。
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终于露出了毫无防备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