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密室外内侍闻声低唤,满是焦灼。
嬴政置若罔闻。他凝视空荡石壁,眼底无半分惧意,只剩被逼至绝境的冰冷与狂烈。
内外夹击,斩首绝杀。
破军星君,张良,好手段。
他撑着剧痛坐起,五脏六腑似被烈火灼烧,每动一下都痛彻筋骨。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凶剑。
“传朕旨意。”声音沙哑如金石相磨,威严不改,“命章邯全盘接管咸阳城防,擅离职守、扰乱军心者,立斩。令韩信率三千锐士即刻入宫,拱卫章台观星台。”
内侍心头震颤。章邯掌兵合情合理,可韩信不过是新晋小将,危局之中独受重用,实在蹊跷。他不敢多言,叩首转身,疾步传旨。
嬴政缓步起身,并未调息养伤。在戮仙大阵面前,伤势轻重,早已没有分别。他走到剑架前,握住天问剑。
剑身古朴,入手刹那,清越剑鸣沉沉响起,似与主人的杀意共鸣。
“朕,从不信命。”
低语落定,他提剑迈步,一步步走出密室,走向那座早已设下的杀局。
三日光阴,弹指而过。
于大秦而言,却是步步煎熬。
正如玄鉴祖玉推演,张良之计阴狠刁钻。蒙恬九边援军急速回援,眼看就要踏入关中,蓝田大营却突遭袭扰,大军被迫分兵清剿,回援脚步硬生生被拖住。
消息传遍咸阳,全城人心惶惶。
屏障尽失,咸阳再度沦为孤城。
同一时刻,天穹异变。
没有乌云翻涌,没有惊雷轰鸣,朗朗晴空之下,一股凌驾万物的杀戮气机自九天垂落。寒意钻透皮肉,直侵神魂,全城生灵皆如脖颈架刃,呼吸滞涩。
“来了。”
观星台上,嬴政身着玄色龙袍,迎风而立,抬眼望向苍穹。他早已在此静候。
章邯按部署布防四门与宫城,死守地面乱局。韩信领三千锐士列阵台下,将整座高台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清楚,终极决战,就在此地。
话音未落,三十六道璀璨流光撕裂长空,无视城防禁制,转瞬落于观星台四方。
嗡——
流光落地,化作三十六柄仙剑。剑气冲霄,相互勾连交织,织成无边剑幕,将千丈高台彻底封禁。
阵内空间扭曲,法则紊乱,纯粹的杀伐意志充斥每一寸空间。
戮仙阵,现世。
阵心光影凝聚,破军星君缓步走出。战甲残破,却依旧威势慑人,面容冷厉,眼底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怨毒。
“嬴政,三日未见,别来无恙?”他的声音在阵中回荡,满是胜券在握的快意,“援军被阻,境内烽烟四起,如今又困在专斩金仙的戮仙阵中,滋味如何?”
嬴政横握天问剑,面无表情,声线冷硬:“废话少说。想取朕性命,便拿出你的本事。”
“哈哈哈,够狂!”破军放声大笑,笑声残忍,“本君倒要看看,你还能硬撑几时。我会一剑一剑磨去你的傲骨,让你在痛苦与绝望里哀嚎至死!”
心念一动,阵中一柄庚金仙剑骤然嗡鸣。
细如发丝的金色剑气一闪而逝,快到神念都难以捕捉,直刺嬴政咽喉。
嬴政瞳孔骤缩,倾尽体内残存的人皇真元灌入剑身,本能横剑格挡。
铛——!
刺耳金鸣炸开。
磅礴巨力裹挟法则碾压之势席卷而来,嬴政虎口崩裂,鲜血喷涌。整个人如遭重锤,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白玉栏杆上。
坚固栏杆应声碎裂。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面色惨白如纸。勉力拄剑撑住身躯,玄色龙袍右肩被剑气划开一道长口,殷红鲜血浸透布料,染红威严龙纹。
龙袍染血。
“陛下!”
台下三千锐士目眦欲裂,怒火滔天。他们亲眼目睹无敌的帝王负伤,悲愤冲垮理智。
“护驾!杀!”
韩信怒声咆哮,手持长戈一马当先,朝着剑幕猛冲。
“杀!”
三千将士紧随其后,化作钢铁洪流,悍不畏死冲锋。
可戮仙阵何等凶煞,连金仙都能斩杀。
众人距剑幕尚有百步,一层无形屏障骤然浮现。
嗤嗤声响连绵不绝,前排数十名锐士身上甲胄如纸片碎裂,身躯被无形剑气瞬间绞碎。
血肉纷飞,尸骨无存。
一次冲锋,近百精锐当场陨落。
“不要退,继续冲!”韩信避过飞掠的剑气,声嘶力竭嘶吼。可他心中清楚,凡人血肉之躯,在仙神杀阵面前,不堪一击。
同袍接连惨死,无力感与悲愤笼罩全军。他们冲不进去,也救不出台上的君王。
一名幸存士卒骤然嘶吼,将长剑狠狠刺入地面,双膝跪地,朝着观星台重重叩首,额头磕出暗红血迹。
“天不佑大秦,神不佑人皇!”
“我等以残躯为薪,忠魂为火!恭送陛下死战到底!”
这一声呐喊,点燃所有人的心绪。
将士们纷纷停下冲锋,插剑跪地,朝着高台齐齐躬身。
“恭送陛下——战!”
万千吼声汇聚一处,悲壮苍凉,震彻整座咸阳宫。
观星台上,嬴政拄剑的手臂微微一颤。他抬手拭去嘴角血迹,黯淡的眼眸里,再度燃起熊熊烈火。
他看向阵中面色阴沉的破军,语气带着无上骄傲:“听见了吗?这是朕的子民,这是朕的大秦。”
“不过一群蝼蚁哀嚎。”破军被他的姿态激怒,面色一寒,“既然一心求死,本君便成全你!”
三柄仙剑同时亮起,水、火、风三道法则剑光分袭三方,角度刁钻,封死所有退路。
嬴政怒喝出声,强行压榨神魂与国运,天问剑舞出漫天剑影,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格挡闪避。
铛铛铛!
剑光碰撞,人道真元硬撼仙家法则。
每一次交手,他身躯都剧烈震颤,鲜血不断涌出。龙袍被剑气割裂得破烂不堪,满身伤口纵横,血迹斑斑。
纵使遍体鳞伤,他依旧屹立不倒。
一次次重击,未曾将他击溃,反倒让这具身躯愈发坚韧。那份死战不退的意志,连破军都暗自心惊。
“受死!”
破军彻底失去耐心,亲自执掌阵眼。一柄缠绕毁灭雷光的仙剑化作紫色闪电,撕裂空间,瞬间抵至嬴政心口。
这一剑,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嬴政瞳孔映出致命雷光,体内力量已然枯竭,死亡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
嗡——!
太古般的厚重嗡鸣自他胸口炸开。
贴身佩戴的玄鉴祖玉骤然滚烫,宛如熔炉赤铁。
台下数千锐士的悲愤、决绝,城中数十万百姓的担忧、忠念,顺着昔日律鼎留下的无形联结,化作浩浩荡荡的精神洪流,尽数涌向高台,涌入祖玉之中。
玉佩之内,沉寂已久的山河剑影,得这股决死意志滋养,轰然暴涨。
玉表之上,血火交织的神秘纹路疯狂蔓延、烙印,散发出源自蛮荒上古的惨烈与霸道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