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里的冰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浓烈的白色蒸汽渐渐稀薄,化作水珠顺着天花板滴落。
娜月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她身上那种骇人的暗红色终于褪去。
血管里极速奔涌的狂暴能量平息下来,重新蛰伏进肌肉深处。
水面上的冰块只剩下最后几块残渣。
离月鸣长出了一口气。
他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手掌离开冰水,指尖已经被冻得发紫。
娜月从水里坐直身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异样。
但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胸腔里传来如同闷雷般的心跳声。
那头顶级防御型魔兽的精血,已经彻底重塑了她的骨骼和内脏。
她转过头,看向离月鸣。
“月鸣哥。”她放低音量,“我不烫了。”
离月鸣站起身。
他拿过旁边架子上的一条干毛巾,披在娜月头上。
“先把头发擦干。”
他转过身,视线穿过浴室的玻璃门,落在外面的休息室里。
休息室中央的单人沙发上。
昂月月正窝在里面。
她手里拿着那个最新款的掌机,大拇指在按键上疯狂搓动。
屏幕的光打在她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照出她眼眶下浓重的黑眼圈。
啾啾缩在沙发扶手的角落,用短小的翅膀捂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
离月鸣走到沙发前。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刚才在测试大厅,主管和那些安保人员被娜月一拳吓得瘫倒在地。
但昂月月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甚至还能准确地判断出娜月身体问题,指挥他找冰块降温。
这种见识和定力,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网瘾少女”该有的。
离月鸣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游戏画面。
“奶奶。”他开口。
昂月月没有抬头。
“说。”她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发出一声脆响。
“其实,只要你想,就能轻松反抗,不被我们两人到处拽着走吧?”离月鸣盯着她那乱糟糟的鸡窝头。
之前他和娜月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她拉上了汽车。
当时她还大喊大叫,死活不愿意离开电脑桌。
现在想想。
一个万钧境的顶尖强者,怎么可能被两个千军境的小辈强行带走。
昂月月按下暂停键。
游戏画面定格在一个巨大的Boss倒地的瞬间。
她抬起头,把嘴里的塑料棍吐进旁边的垃圾桶。
“废话。”她翻了个白眼。
她伸手抓了抓头发。
“谁让你是我大孙子呢。”她重新靠回沙发背上,“哄小孩玩玩而已。”
她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微不足道的小事。
离月鸣双手交叉,手肘撑在膝盖上。
“万钧境界强者,普遍都有多强?”他压低了声音,“还有,奶奶你究竟有多强大?”
娜月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听到这句话,她停下脚步。
她刚刚打出了一万八千多斤的恐怖力量,此刻对“力量”这个词极其敏感。
她走到离月鸣身边,竖起耳朵。
啾啾也放下了翅膀,从扶手后面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昂月月把掌机扔在茶几上。
她从宽大的T恤口袋里又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
“行吧,告诉你也好,省得以后再去作死。”
她把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
“一般万钧境界的强者,力量都在两万斤以上。”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离月鸣呼吸一滞。
两万斤。
这是基础底线。
娜月刚才那一拳,几乎已经摸到了万钧境的门槛。
但那已经是她目前的极限。
“心器的威力,得看具体情况。”昂月月继续说道,“不过肯定比肉体强得多。”
她停顿了一下。
视线扫过娜月,最后落在离月鸣脸上。
“而奶奶我……”她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我的力量有个四万斤左右吧。”
空气突然安静。
离月鸣的手指猛地扣紧了膝盖。
四万斤!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
娜月手里的毛巾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沙发上那个穿着邋遢T恤的少女。
她以为自己一万八千斤已经天下无敌了。
结果眼前这个天天熬夜打游戏、连路都懒得走的奶奶,单凭肉体力量就能把她像捏小鸡一样捏死。
“你爷爷也有个三万斤左右。”昂月月补充了一句。
离月鸣咽了一口唾沫。
爷爷离月正,沧海城城主府的核心高层,万钧境的顶尖强者。
在沧海城保卫战中,出了大力和风头。
结果,力量还不如天天躺在公寓里吃外卖的奶奶。
四万斤的基础力量。
“那心器呢?”离月鸣追问。
万钧境的心器强度,比千军王还要高不知道多少。
昂月月摆了摆手。
“至于心器,就暂时不告诉你了。”
她拿起茶几上的掌机,重新按下开始键。
“等你什么时候到万钧境再说。”
离月鸣站起身。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震撼压了下去。
“多谢谢奶奶告知。”他微微低头。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窗外。
夜幕下的平安城灯火通明。
巨大的电子广告牌在远处的高楼上闪烁。
“那,那个陈家……”离月鸣转回视线。
在拍卖会上,他们不给陈家面子还嘲讽。
陈家的人甚至放出了狠话。
在这座高度现代化的超级都市里,一个底蕴深厚的财阀要对付几个人,手段绝对不会少。
昂月月头都没抬。
“不用担心。”她的手指在按键上飞速跳跃,“陈家不用怕,不敢动手的。”
“要是真动手了……”
她冷笑一声。
“我就叫爸爸和我爹出手。”
离月鸣愣住了。
爸爸?
爹?
他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
一个是指昂月月的亲生父亲。
另一个,是指爷爷离月正的父亲。
也就是他的太爷爷!
“别小看了咱们离家。”昂月月的游戏角色在屏幕上释放出一个华丽的大招,瞬间清空了全场的怪物。
“虽然离家只在离月城有家族。”
她转过头,看着离月鸣。
“但家里最强者,也就是你的太爷爷……”
她刻意拉长了声音。
“实力深不可测。”
离月鸣站在原地。
离月城。
那个只有三公里大小、偏远落后的小城市。
他一直以为,爷爷离月正是离家的最高战力。
为了家族发展,才孤身前往沧海城打拼。
但现在,昂月月的话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一个能让拥有四万斤力量的万钧境强者说出“深不可测”四个字的人。
那得是什么境界?
离家的底蕴,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他看着昂月月。
昂月月已经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游戏上。
“行了,别杵在那儿了。”她嘟囔着,“等这丫头休息好,咱们就回去。”
离月鸣点点头。
他走到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
陈家如果真的不开眼,非要来找麻烦。
他不介意让对方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铁板。
休息室外。
走廊的尽头。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站在阴影里。
其中一人按住耳朵上的微型通讯器。
“少爷,他们还在天穹大厦顶层。”
通讯器那头传出之前在六号包间里那个阴柔的男声。
“盯死他们。”
“在平安城里,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安保人员放下手。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贵宾休息室大门。
手掌按在了腰间鼓起的枪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