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以夷平山岳的星辰雷柱,撞上黑色巨鼎虚影的刹那,便如细流坠入深渊,被彻底吞没。
没有轰鸣,没有光爆,连半分能量余波都未曾散开。
天地陷入死寂。
吞尽一击后,法鼎色泽愈发沉厚,鼎身代表法度秩序的纹路缓缓流转,似是活了过来。
高天之上,破军星君脸上的狂笑骤然僵住。
他亲眼看着倾尽全力的一击凭空消散,那是力量被彻底否决的虚无感,远比重拳落空更让人崩溃。
这究竟是何物?
惊骇与荒诞交织,猛地冲上心头。
变故再起。
凄厉的惨叫接连炸开。
“啊!”
“仙力逆流了!”
“噗——”
十万天兵阵中,数百名驻守大阵节点的仙兵浑身剧颤。仙甲凹陷,金色混着仙元碎末的鲜血狂喷,气息一落千丈。整座军阵,瞬间乱象丛生。
破军星君神念扫过,瞳孔缩成一点寒星。
方才被吞噬的力量并未消失,经法鼎转化后,原数反弹,威能更胜从前。这股力量避开主攻的他,绕开军阵精锐,如精准刀芒,直劈绝灵锁天大阵最薄弱的阵眼。
这尊鼎,不止防御。
它在审判,在行赏罚。
攻势越烈,冒犯法度威严越深,反噬惩戒便越狠。
“国之重器,在祀与戎……律法亦是重器……”
嬴政先前的怒吼,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终于醒悟,那不是绝境里的疯言,而是一种从未现世、天道典籍亦无记载的全新道则——人道律法。
咸阳城头。
短暂沉寂后,秦军将士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陛下神威!”
“大秦万年!”
年轻士卒韩信紧握长戈,指节泛白。他仰头望着玄色帝袍的身影,眼中崇拜几乎燃成烈火。
凡人之躯,聚万民心念,铸无形法鼎,正面抗衡仙神。
此生追随这样的君主,死而无憾。
无数纯粹、坚定的信念之力,自将士、城中百姓心底升腾,化作无形洪流,源源不断汇入上空鼎影。
嗡鸣震响。
律鼎愈发凝实,虚幻光影渐渐沉淀,宛若现世镇世神器。
无人知晓,帝袍之下,嬴政身躯正在剧烈颤抖。
面色褪去血色,变得蜡黄枯槁,宛如风中残烛。
维系这尊凝聚大秦法统、万民意志的律鼎,损耗远超借用白起杀神之力。这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人道力量,所有代价,皆由他一人独担。
破军星君必然会调整战法。
放弃强攻术法,转为军阵平推,律鼎的审判之力便会大幅削弱。咸阳依旧危在旦夕。
必须一战定胜负。
嬴政艰难抬眼,越过三十里长空,越过失态暴怒的破军星君,目光锁定战场边缘那道清冷身影——九天玄女,天庭监察者。
破局之机,便在她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榨干体内残存的人皇真元,尽数涌入胸口玄鉴祖玉。
这一次不推演天机,而是将毕生意志、治国信念,连同帝辛遗留的上古记忆,凝作一缕细微神念。
神念如游鱼穿行因果缝隙,避开破军狂暴神识,悄无声息,直入玄女识海。
“仙子奉天道监察此间,不妨一问:朕之人道律法,与天庭兵戈杀伐,谁能护佑苍生秩序?”
“你手中法鉴,是记录逆命罪证,还是见证人间新生?”
两句话,无半分仙力,却字字诛心,如惊雷炸响在玄女识海。
长久以来刻意回避的困惑与矛盾,被彻底撕开。
她垂眸望向下方孤城。
城头帝王以律法为根基,聚万众之心,执掌人间秩序,庄严厚重。
九天之上,天庭神将统兵十万,引星辰之力,带来的唯有毁灭与屠戮,狂暴无序。
孰正,孰邪?
何为秩序,何为浩劫?
她一直站在天道立场,将人族抵抗视作忤逆天命。可此刻嬴政的叩问,让她坚守多年的道心,第一次剧烈动摇。
咔嚓——
细微裂响隐于虚空。
她手中常年与天道共鸣的法鉴,灵光骤然紊乱,镜面符文明灭闪烁,动荡不休。
这一缕道韵失衡,顺着大阵联结传导,直抵绝灵锁天大阵核心。
全力运转阵法的十万天兵齐齐一滞,仙力流转骤然卡壳。整座大阵,出现刹那错乱。
机会,转瞬即逝。
一直凝神等待的嬴政,眼底骤然亮起最后锋芒。
“鼎镇乾坤,以法诛仙!”
神魂深处的咆哮响彻四野。
高悬天际的律鼎轰然巨震,将先前吞噬的雷力、反弹积攒的威能,再混上最后一缕人皇国运,尽数压缩凝聚。
一道朴实无华的黑色光柱,自鼎口直冲云霄。
光柱不奔破军星君,精准落向因玄女道心动荡而失守的大阵核心。
轰——!!!
震彻天地的巨响炸开。
绝灵锁天大阵自核心开始崩塌,如多米诺骨牌般连锁溃败。失控的仙力在军阵内疯狂肆虐,平衡彻底破碎。
大批天兵来不及惨叫,便被紊乱阵力撕碎,神魂俱灭。
遮蔽长空的银色巨网,寸寸断裂。
号称无敌的十万天兵,顷刻间土崩瓦解。
仙神残躯接二连三,自高空坠落,漫天血色。
破军星君僵立原地,望着眼前末日般的景象,脸上只剩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手握天庭杀伐权柄,统领十万天兵,布下锁天绝阵,竟然……败给了一个凡人帝王?
“不——!!!”
撕心裂肺的怒吼,在染血的苍穹下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