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冷味里,缠着一缕腐败的甜香,像烂透的水果,黏腻地往鼻腔里钻,胃里跟着一阵阵发沉。
走廊长得没尽头,逼仄又压抑。两侧白墙泛黄斑驳,每隔几步就裂出细缝,黑褐色的黏液从缝里慢慢渗出来,顺着墙根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滩滩,甜腥气愈发重了。头顶灯管隔三米一盏,亮着的半数滋滋响,昏黄光线晃得地面光影碎乱;暗着的管壁蒙着灰雾,里头有暗红液体缓缓流动,像凝固的血,稠得化不开。
白鹿赤脚踩在瓷砖上,脚底沾了层薄灰,步子轻得几乎没声。短发贴在额角,眼神锐得像鹰,来回扫着两侧,声音压得极低:“跟紧我,别碰墙,地上黏液也别踩。”
她右脚脚底划开一道新鲜口子,是破门时被碎玻璃割的,血珠不断往外渗,滴在瓷砖上,晕开小小的红点。走两步,她余光瞥见身后血脚印,眉头一蹙,左脚重重碾上去,把痕迹盖得干干净净,动作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
沈妙妙死死黏在林北川身侧,双手攥着他衣角,指节绷得发白,礼服裙摆蹭过地面也顾不上。她脸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恐惧,视线在两侧房门和闪烁灯管间乱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林北川走在中间,脸色还带着压制诡异后的苍白,右眼角血迹干了,留一道浅浅红痕。他步子稳,每过一扇门,余光都会扫过门上病历单。
第五扇门的病历单,刺得他眼疼。泛黄纸页上,黑字清晰:姓名不详,年龄27,死因:寿命耗尽。
27岁,和他一模一样。
林北川脚步猛地顿住,指尖不自觉攥紧,心脏像被冰手攥住,闷得发紧。他低头瞥向手腕,黑色纹身清晰,数字停在46年360天——他的寿命,也在一点点耗着。短暂失神后,他快步跟上两人,指尖微颤,心底不安越来越重,这里的一切,好像早就和他绑在了一起。
三人沉默往前走,空气沉得压胸口。只剩灯管滋滋响、远处隐约的轮子声,还有彼此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在走廊里缠来缠去。
走到第三盏亮灯管下,异变炸起。
灯管里原本安静的暗红液体,毫无征兆地疯狂沸腾,细密气泡从底往上涌,破裂时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细碎声响,软糯又凄厉,在死寂走廊里钻得人耳膜疼。
白鹿浑身一僵,肌肉瞬间绷紧,抬脚就要往前冲。
“别动!”林北川伸手拽住她胳膊,声音沉而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规则没亮,别乱动乱跑——诡异专追移动的人。”
他太清楚这地方的邪门,没规则提示的异常,乱动就是自投罗网。任何多余动作,都可能碰响死亡陷阱。
白鹿动作一顿,眼底警惕翻涌,随即慢慢松了紧绷的肩,点头站定,目光死死锁着沸腾的灯管,再不敢轻举妄动。
沈妙妙被那哭声吓得浑身发抖,往林北川身边又靠了靠,肩膀缩成一团,嘴唇哆嗦着不敢出声。安静几秒,她突然像被什么勾住,猛地抬头,视线钉死左侧第四扇门,指甲狠狠掐进林北川衣角,力道重得要戳破布料。
她声音压到极致,抖得不成样子,还裹着一丝诡异的惶恐:“那、那扇门……里面有东西在叫我。”
她的直觉从没错过,紧闭的门后,飘来若有若无的低语,模糊不清,却精准钻进耳朵,像只无形的手,轻轻勾着她往里走。
白鹿立刻看向林北川,眼神里全是询问。
林北川眉头微蹙,略一思索,缓缓点头:“去看看,小心点,别乱碰里面东西。”
三人放慢脚步,一点点挪到第四扇门前。老式木门满是划痕,边缘发黑,旧得快朽了。门上贴着泛黄病历单,字迹潦草,看着就吓人。
姓名栏空白,年龄栏写着刺眼的数字——0。
死因栏,只有五个冷字:不该出生。
简单五个字,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悲凉,莫名让人后颈发凉。
白鹿抬手,指尖碰了碰门把手,冰意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稍一用力,把手转动,门“吱呀”一声开了,竟没上锁。
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酸。三人对视一眼,依次踏进房间。
这是间狭小的单人病房,陈设简单。三张铁架病床靠墙并排,每张床上都躺着人形轮廓,从头到脚盖着白床单,严严实实,看不出模样,只隐约能看出蜷曲的轮廓,安安静静躺着,死气沉沉。
中间那张床的床单,不知何时掀开一角,露出一只苍白干瘦的手,手指蜷缩,掌心紧紧攥着张折叠纸页,像护着什么宝贝。
白鹿眼神一凛,快步走到床边蹲下,小心翼翼掰开那只僵硬的手。指尖碰到皮肤,冰得刺骨,半点温度都没有。
她轻轻展开纸页,一张泛黄的医院布局图露了出来。
图纸不算清晰,线条潦草,却把医院各个区域标得明明白白:手术室、太平间、药房、档案室、楼梯间,连每条走廊走向都画得一清二楚。
“是地图!”沈妙妙凑过来,看到图纸眼睛亮了点,紧张稍缓,指着标注小声说,“我们在一楼西侧走廊,手术室在二楼东侧,楼梯在一楼最东边,要穿完整条走廊才能到。”
林北川也凑上前,目光快速扫过地图,很快定格在角落——那里画着刺眼的红叉,没标文字,位置指向一楼深处。
他伸手指着红叉,看向白鹿:“这地方是哪?”
白鹿立刻把地图翻到背面,泛黄纸页上,暗红色血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墨迹干硬,透着疯癫:
太平间,有你需要的东西。
字迹潦草凌乱,像写的时候极度恐惧,笔都握不稳,带着不容拒绝的诡异指引。
太平间。
林北川盯着这行字,眉头拧得死紧,心底疑惑更重——里面会是续命线索,还是更深的陷阱?
没等三人细想,走廊深处,熟悉的轮子滚动声再次传来。
咕噜、咕噜……
声音由远及近,慢而沉,生锈轴承的摩擦声刺耳,穿透病房墙壁,一点点逼近。
白鹿迅速把地图折好塞进兜里,眼神警惕扫向门口,沉声道:“走,先离开这里,别被堵在屋里。”
三人不再停留,快步退出病房,反手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一幕,让人心头一沉。
刚才那辆空金属推车,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正朝着他们缓缓移动。
没有轮子响,没有脚步声,只有视觉上的缓慢滑动,像部无声的恐怖片,诡异到了极点。
推车上,叠好的白护士服依旧整齐,宽大袖子无风自动,轻轻飘起,像有只无形的手穿着它,一步步往前走。
没人,衣服却在动;没声,却在不断靠近。
林北川右眼骤然传来尖锐刺痛,熟悉的酸胀顺着神经蔓延,视野瞬间模糊一瞬,一行暗红文字凭空浮现,清晰印在眼底:
【规则六:每扇门只能开一次。开错门,门后的东西会出来。】
文字缓缓消散,冰冷规则像枷锁,牢牢扣住三人。
林北川低头摸了摸兜里的地图,快速在心里推演:从当前位置到东侧楼梯,沿途要过七扇房门。
规则写死——每扇门,只能开一次。
七扇门,一次机会。
选错,门后诡异就会被放出来,下场不堪设想。
走廊里,无声推车越来越近,护士服袖子飘得越来越高,死亡阴影一点点压过来。三人站在走廊中央,身后是刚离开的病房,身前是步步紧逼的诡异,还有七扇未知房门横在眼前。每一扇都藏着未知,每一扇都赌命。
白鹿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神狠厉:“七扇门,只能开一次,选错就是死路。推车越来越近,没时间犹豫了。”
沈妙妙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发颤:“可、可我们不知道哪扇是对的……万一开错了怎么办?”
林北川盯着逼近的推车,右眼刺痛阵阵传来,心底压着沉甸甸的凝重。地图在手,规则在前,诡异在后,七扇门像七道生死关口,横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又落回推车上飘动的护士服,指尖不自觉收紧。赌,是死;不赌,也是死。这一局,他们没得选。
推车越来越近,阴影几乎要笼罩三人,每一扇房门后,都像藏着窥视的眼睛,等着他们踏出那一步。
走廊尽头的推车还在无声滑动,白护士服的袖子飘得越来越高,像一双随时要抓过来的手。两侧七扇房门紧闭,门板上的病历单在昏光里泛着冷光,每一扇都藏着未知,一次选错,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