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他也配领兵?”
宁国府正厅内,一名须发皆白的主支族老猛拍桌案。
他指着堂中站立的贾衍,唾沫横飞:
“一个庶出旁支,血脉斑驳,能觉醒武魂已是祖上积德。”
“如今竟敢妄图染指北疆征妖大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贾衍立于厅堂中央,右手轻抚龙胆亮银枪。
枪身传来的冰冷触感,压制着他体内翻涌的战意。
他刚在柱上立下血誓,指尖血迹尚未干透。
“五太爷这话差了。”
贾衍抬眼,迎向那几道充满鄙夷的目光。
“朝廷诏令在此,斩妖除魔,看的是手中枪,非是族谱上的位次。”
“狂妄!”
另一名族老冷笑出声。
“你懂什么是妖?北疆那些畜生动辄排山倒海,你这种没上过战阵的雏儿,怕是见了一面就得吓得尿裤子。”
“主支子弟贾琮已至武师境界,论资历、论修为,哪一点不比你这偏门出身的强?”
贾代化坐在左首,铁叶甲片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打量着贾衍。
他在等。
等一个能让他点头的理由。
贾衍向前踏出一步,战靴撞击青石板。
“咚!”
闷响回荡。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物件。
“啪”地一声。
物件被掷在案上,滚落出一颗苍白如石的残缺骨头。
那骨头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阴森刺目。
“这是赤瞳妖的颅骨。”
贾衍声音平稳。
“前夜北垣山道,我单枪匹马撞见三头。两头伏诛,一头遁逃。”
“诸位若是不信,可请族中老匠辨认这上面的邪气。”
厅内叫嚣声戛然而止。
主支族老们面色僵硬,盯着那块死气沉沉的妖骨。
赤瞳妖虽非大妖,却也以狡诈凶残著称。
贾衍一个无名之辈,竟能反杀?
“侥幸杀了只山野小妖,就觉得自己能平定北疆?”
五太爷嘴硬道。
“北疆妖潮一旦形成,那是行则成阵,聚则化形!”
“你拿什么去拼?”
贾衍眼神清亮。
“所以我研究了三年。”
“北疆妖风带煞,寻常士卒触之即溃。但其弱点在于子时阴气最盛,物极必反,煞气反而会反噬其经脉。”
“此时攻之,其形必散。”
他停顿片刻,字句铿锵。
“我有三策。”
“一为火攻。妖物喜阴,以桐油混地火粉,焚其巢穴,可毁其繁衍之基。”
“二为断粮。北疆妖物食人,亦食血兽。遣轻骑绕后,清空方圆百里生灵,不出旬月,群妖必乱。”
“三为斩首。以精锐结成冲锋阵,直取妖王首级。”
一席话落,满座皆惊。
这不是莽夫在叫嚣,而是名将在布阵。
主支族老们面面相觑。
他们本想将贾衍定性为“不知深浅的狂徒”,好顺理成章换上自家子弟。
可现在,贾衍给出的方略让他们根本找不出破绽。
“好一个三策。”
一直沉默的贾母缓缓睁眼。
这位贾府辈分最高的长者,手中捻着的佛珠终于停了下来。
她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盯着贾衍。
“你有智,有勇,这很好。”
“可我问你,若你领兵北上,遭遇妖化百姓,你当如何?”
这是一个死局。
杀,则损名声,伤仁义。
不杀,则留后患,毁全军。
众人屏住呼吸。
主支族老们暗自窃喜,这问题极难回答,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贾衍双膝跪地。
“回老祖宗。”
“妖患不除,百姓永无宁日。”
“但我军所至,必以护民为先。先遣斥候疏散百姓,再立战阵迎敌。”
“宁可多耗半月粮草,不可误伤一名无辜。”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若遇不幸被妖气侵蚀者,我会先封其大穴,试以清心咒化解。”
“若实在无药可救、已成祸害……”
贾衍语速极慢,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
“贾衍愿亲自送其上路,所有业障,由我一人背负。”
“不杀生,何以护生?”
正厅内针落可闻。
贾代化虎目微红,一拍大腿。
“说得好!”
“不杀生,何以护生!这才是我贾家儿郎该有的气度!”
主支族老急忙起身。
“大兄!不可偏听偏信啊!他终究只是个旁支……”
“闭嘴!”
贾母断喝一声。
那是执掌荣国府数十年的威严。
她撑着拐杖,颤巍巍起身,身旁的嬷嬷连忙搀扶。
“旁支又如何?”
“贾家武脉,承自宁荣二公。”
“当年祖先随太祖开国,靠的是功勋,不是谁的肚皮更贵气。”
她看向贾衍。
“你能立血誓,敢担责,更有谋略。”
“这门家主之位,你未必坐得,但这征妖将旗,你当得起!”
贾母挥了挥手。
“取匣子来。”
不多时,一名小厮捧着紫檀木匣快步走入。
贾母从中取出一张特制的素笺。
她执笔蘸墨,运笔如刀。
“贾衍可任征妖将。”
七个大字,力透纸背。
随后,她从腰间解下那方代表宗法最高权力的印章,“咣”地一声按了上去。
红泥鲜艳,如火燎原。
“持此信,府中银库、兵仗局、马房,凡有阻拦者,如违宗令。”
贾母将信递给贾衍。
贾衍双手接过,信纸虽轻,却重逾千斤。
周围那些主支族老个个面色铁青,如同生吞了苍蝇。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
一个他们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旁支庶子,竟然真的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拿到了通往权力中心的门票。
“衍儿。”
贾母轻声道。
“你且在这候着,待我与你代化伯父再行商议具体出征细节。”
“谢老祖宗。”
贾衍低头领命。
他站在大厅中心,周围是散去的、带着怨毒目光的族老。
而他,只是紧紧握着那封信。
胸腔中,赵云武魂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志向,隐隐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
这只是第一步。
他很清楚,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