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你还走吗?
他说:不走了。
她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在。”
师尊站在窗前,手里没有玉佩了。她握着自己的手,像握着一个陌生人的手。手是凉的。她的心也是凉的。她想起几百年前,那个人死的时候,她抱着他,说:“你等我。”他没有回答。他已经死了。她等了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她记不清了。
她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像。画上是一个老人,白发苍苍,道袍飘飘,手里握着一把剑。那不是剑,是“道”。画上的人叫刘培中,道号妙真子,昆仑仙宗的现世传人。他不是开创者,是弘扬者。他将源自道家的“仙宗昆仑派”公开于世,让这门道脉从深山走向人间。师尊是他的再传弟子。
她走到画像前,点了三炷香。
“师祖,异族的封印还有一百天。弟子不知守不守得住。”
画像没有回答。但香燃起的烟,直直地向上,没有散。师尊知道,那是“在听”的意思。
“弟子有一个弟子,名唤苏念慈。她找到了她等的人。弟子还有一个弟子,名唤沈清婉。她还在找自己。弟子不知该如何待她们。”
烟弯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画像里的那个人,叹了一口气。
“还有那个凡人,冯沐晞。他不是修行之人,但他的胸怀、眼界、品性,弟子从未在第二个人身上见过。他在世俗间建了一个大同世界,让亿万人不再挨饿,不再恐惧,不再被权力欺压。他的心里装着‘天下’。这样的人,弟子不知该不该收他为徒。”
烟散了。画像恢复了沉默。但师尊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道不在山,在人。他在人间做的,就是道。”
师尊跪下,磕了三个头。“弟子明白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快亮了。远处的海面上,有一道光。不是太阳,是听风滩上的一盏灯。她不知道那是谁点的,但她知道,有人在等。
她笑了。“我也在等。等了几百年。够了。”
大殿里,冯沐晞和苏念慈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师尊说,异族以遗忘为食。它们会吃掉我们的记忆。”
“嗯。”
“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会记住我。”
苏念慈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连你也忘了呢?”
冯沐晞说:“那我就重新让你认识我。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我叫冯沐晞,吹笛子,走调。你呢?”
苏念慈笑了。“我叫苏念慈。念慈,念慈,念念不忘那个吹笛子的人。”
他握住她的手。“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窗外,月亮落下去,太阳升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离封印破裂,还有九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