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风能穿过墙吗?
他说:能。
她问:那它为什么不把我的话带给他?
他说:风带了。是他听不懂。”
听风滩上,冯沐晞捡到了一片叶子。
不是从树上飘下来的——听风滩没有树。是从海里冲上来的,湿漉漉的,贴在沙子上。他蹲下来,把它捡起来。叶子是绿色的,新鲜得像刚从枝头摘下。他翻来覆去地看,觉得眼熟。不是见过,是“摸过”。好像很久以前,有人把一片同样的叶子放在他手心里。
“阿苔,你见过这种叶子吗?”
阿苔接过去,看了看。“没见过。可能是从哪个岛上冲过来的。”
“哪个岛上有这种叶子?”
阿苔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是昆仑山?听说那边有种树,叶子四季常青。”
冯沐晞把叶子拿回来,贴在胸口。凉。但凉过之后,有一点暖。不是太阳晒的,是叶子自己的温度。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觉得,这片叶子不是从海里冲来的。是有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送来的。他把叶子夹进日记本里,就在写着“苏念慈”的那一页。叶子的尖角指着那三个字,像一只手指。
他合上本子,看着海。风很大,浪很高。他忽然想——如果风能把叶子送过来,那能不能把他的话送过去?
“苏念慈。”他对着海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吞了,没有回音。但他觉得,她听见了。因为风突然停了。停了很久。然后继续吹。那个停顿,就是回答。
昆仑山,禁地石室。
苏念慈的指尖触到了什么——不是石壁,是水。水滴从裂缝里渗进来,落在她的指尖上。水是咸的。不是雨水,是海水。她笑了。她知道,他在海边。他在喊她的名字。风把那个名字吹散了,但海水记住了。
她把指尖放进嘴里。咸。她闭上眼睛,那个味道把她带回了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带她去看海。她没见过海,她以为海是蓝色的、平静的、像昆仑山的天池。她站在海边,一个浪打过来,溅了她一身。他笑了,她瞪他。他说:“海水是咸的。”她舔了舔嘴唇,说:“咸。”他说:“像眼泪。”她问:“谁的眼泪?”他说:“海的。海哭了几千年,把自己哭咸了。”
她当时觉得他胡说。现在她觉得,他说得对。海哭了几千年,哭咸了。她哭了几百年,把自己哭干了。但今天,有一滴海水从裂缝里渗进来,落在她的指尖上。咸的。她哭了。不是难过,是知道——他还在。他还在海边。他还在吹笛子。他还在喊她的名字。他不知道她是谁,但他喊了。
她把那滴海水涂在玉佩上。玉佩亮了,不是发光,是“活”了。玉佩里那缕执念,像被唤醒了一样,开始在她掌心游走。她闭上眼睛,沉入内视。识海里的那株幼苗,已经长成了一棵小树。叶子从裂缝里伸出去,触到了外面的月光。月光很冷,但叶子上有一层薄薄的霜——不是霜,是月光凝结的泪。
她睁开眼睛。黑暗还在。但她的心里,有一片海。海边有一个老人,吹着走调的笛子。他在等她。他不知道她在等。
她笑了。“那就一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