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黑暗中撞了无数次墙。墙裂了一条缝。她看见了光。不是外面的光,是他心里的光。”
苏念慈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待了多久。没有时间,没有距离,没有方向。只有心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门。她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谁,但她觉得,只要一直敲,门总会开的。
今天,不一样。
她的神识触碰到壁垒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不是裂缝,是“松动”。像冬天的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纹,不深,不宽,但你知道,下面有水在动。她把所有的灵力凝聚成一根针,扎进那道纹里。不是刺,是钻。一点一点,像在石头上打井。
她的手在发抖——如果她还有手的话。她的意识在发抖。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突破,但她知道,她不能停。停了,那道纹会重新合上。合上了,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她想起了他。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就像你掉进水里,手会本能地往上抓。他就是她的“上”。她每钻一下,就在心里喊一声他的名字。不是用嘴,是用命。沐晞。沐晞。沐晞。
那道纹,宽了一点点。
听风滩上,冯沐晞正在喝粥。碗忽然从手里滑落,摔在沙子上,粥洒了一地。阿苔跑过来。“冯爷爷,烫着了?”
冯沐晞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冷,不是病,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不是他的手在用力,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喊他的名字。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骨头。
“我没事。”他说。
阿苔去盛新的粥。他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子上写了一个字——“念”。写完了,他看着那个字,心脏跳得很快。他知道这不是他写的,是手自己写的。手记得。
他站起来,走到海边,把手伸进海水里。凉。那股用力感,慢慢退了。他把手拿出来,看着掌心。掌心的纹路,和昨天不一样了。多了一道。不是皱纹,是新的线,从生命线分出来,斜斜地指向无名指。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预兆,但他觉得,有人在那边,替他疼。
昆仑山,禁地石室。
苏念慈的嘴角溢出一丝血。不是受伤,是灵力透支。她把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那一根“针”上,那道纹已经变成了缝。缝里透出光——不是外面的月光,是她的种子发的光。种子在亮,亮得刺眼。她用神识包裹着它,不让它爆开。爆开就碎了。碎了,她就再也记不起他。
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掌门殿里,师尊睁开了眼睛。她感知到了禁地的波动——不是灵气的波动,是命的波动。苏念慈在用命撞墙。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很冷。她握住那块玉佩,玉佩是温的。那个人死之前说:“我等到你了。不晚。”她等到了,但只有一句“不晚”。她不知道苏念慈能不能等到。她不知道苏念慈等到的,是一句“来了”,还是一句“忘了”。
她转身,走出掌门殿。脚步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走过长廊,走过广场,走到禁地门口。沈清婉正跪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粥。粥已经凉了。
“师父……”沈清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回去吧。”师尊说。
“弟子想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她出来。”
师尊没有再说。她推开石门,走了进去。石室里一片漆黑。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了苏念慈的手。手是凉的,但脉搏很强。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门。她在苏念慈身边坐下,把自己的灵力渡了过去。不是很多,刚好够让苏念慈的脉搏稳下来。
“弟子不怕。”苏念慈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知道。”师尊说。
“弟子只是怕,等不及。”
师尊沉默了。她想起几百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坐在黑暗中,也是这样对师父说“弟子不怕,怕等不及”。师父坐在她身边,渡了灵力过来,说:“等不及,也要等。因为等,是唯一的办法。”她等了。等到了。但等到的,不是他活着,是他死了。
她把玉佩放进苏念慈的手里。“拿着。”
“这是……”
“他的遗物。我守了几百年。现在,替我去守他。”
苏念慈握紧了玉佩。玉佩是温的,像一个人的体温。她知道这不是师父的体温,是那个人的。他死了几百年,但他的体温还在玉佩里。因为师父一直在捂。她哭了。不是为自己,是为师父。
“师父,您后悔吗?”
师尊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出石室。石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她站在门口,月光照着她的脸。沈清婉还跪在那里,粥已经凉透了。
“师父,师姐她……”
“她不会死。”
“那她会出来吗?”
师尊看着远处的海。海面上有一道光,不是月亮,是听风滩上的一盏灯。她不知道那是谁点的,但她知道,有人在等。
“会的。”她说。“只要那边还有人等。”
沈清婉低下头,把粥放在地上。“弟子明天再来。”
她走了。师尊站在禁地门口,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皱纹比昨天多了。不是老了,是心在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