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转瞬即逝。
这天日头正大,桃源村宽阔的中心广场,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全村八百三十二口人,无一缺席,全都静静立在原地,气氛肃穆得吓人。
广场正中央,七名双手反绑的汉子直直跪在地上。
他们都是之前跟着王麻子为非作歹的悍匪,手上实打实沾过无辜人命,血债累累,没有半点冤枉。
高台之上,林薇身姿挺拔,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村民,声音清亮又威严,字字落得铿锵有力。
“这七人,依附山匪作恶劫掠,手上沾着无辜百姓的鲜血。”
“从今往后,桃源村有自己的规矩!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今日公开行刑,一来了结血债,二来以儆效尤,任何人敢在村内作乱作恶,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
郑雄带着行刑队快步上前。
寒光一闪,利落干脆。
七颗头颅应声落地。
广场上瞬间安静到极致。
不少妇孺吓得下意识捂住眼睛、偏过头不敢去看,胸口微微发颤。
但更多村民,眼神坚定、面色冷肃,没有半分同情。
他们都是从灾荒乱世里爬出来的人,太懂姑息恶人就是害了自己。
林薇居高临下,高声宣告,声音传遍全村每一个角落。
“今日起,桃源村立法定规!杀人者死,伤人者受刑,偷盗者受罚!不论身份、不论来路,犯我村规,一律严惩!”
行刑结束后,七具尸体被村民拖去南山脚下的乱葬岗草草掩埋。
恶匪伏法,全村人心安定,再也没人担心匪患余孽作祟。
夜色悄悄降临,村子彻底安静下来。
夜深人静时,张三独自来到议事厅,神色恭敬又谨慎。
一进门,他二话不说,直接屈膝跪下。
“村长,属下有要事禀报,事关重大,不敢外传。”
“起来说话,桃园村没有下跪的礼法。”林薇淡淡开口。
张三连忙起身,刻意压低嗓音,眼神凝重。
“村长,我以前在赵记粮铺做账房,对赵家兄弟的底细,比旁人清楚得多。去年秋收之后,赵德明悄悄在周边五个县城,高价收了足足二十多万斤陈粮。”
林薇眉峰微微一动,来了兴致。
“高价收陈粮?”
“对。”张三点头,语气笃定,“他出价硬生生比市价高两成,附近粮农全都抢着把陈粮卖给他。”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陈粮难存、易发霉,根本不划算大批量收。直到后来我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故意囤粮,等着日后哄抬粮价,收割百姓血汗!”
林薇眼神沉了沉:“你怎么确定他的目的?”
“我在粮铺做账房那几年,偷偷见过一本暗账。”
张三语气愈发严肃,“那本账册里,清清楚楚记着每一笔囤粮数量、收购价格,还有很多见不得光的灰色交易,其中好几笔大额银两,都是专门送给青州衙门官吏的贿赂!”
林薇眸光骤然一凝,瞬间抓住关键:“账本在哪?”
张三无奈摇头:“属下被山匪掳走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但我记得赵德明的习惯,所有最重要、最见不得光的私密东西,全部藏在粮铺后院的地窖里,从不外漏。”
林薇沉默片刻,心底已然盘算清楚。
这本暗账,就是扳倒赵家兄弟最硬的实锤证据。
“此事绝密。”她抬眼叮嘱,“你回去之后,半个字都不许对外人提起,安心做事即可。”
张三郑重应下,躬身退离议事厅。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王富贵那边的加急信使快马赶至桃源村,随身带来了周福的亲笔密信。
林薇拆开信纸,逐字细看。
信里内容,字字重磅。
周福告知,知府已经看完她之前递交的所有证据,彻底打消了对桃源村的疑虑,反过来对赵德海的诬告行为起了疑心。
他听从林薇的嘱咐,暗中深挖赵家底细,查出三条实锤线索。
其一,赵德海垄断青州盐市多年,长期欺行霸市,硬生生挤垮数十家小盐商,手段卑劣。
其二,其弟赵德明确实在去年大批量囤积数十万斤陈粮,意图哄抬粮价、牟取暴利。
其三,属实查到赵德海多次暗中行贿衙门官员,结党营私。
信末,周福写明:知府已然秘密派人立案彻查,静待结果。
林薇看完,心中了然,提笔快速回信。
她在信中点明关键点——赵记粮铺后院地窖藏有私密暗账,里面记录着全部囤粮、行贿证据,找到账本,便可彻底坐实赵家罪名。
写毕,她将信件交给李文,安排人快马送往青州。
接下来几日,桃源村彻底步入安稳发展、整顿内务的阶段。
林薇让李文彻底统计全村人口、劳力、土地,摸清村子当下的全部家底。
李文捧着厚厚的明细账本,一一汇报。
“村长,全村在册人口一共八百三十二人。”
“青壮年男子两百一十人,女子一百四十人;老人仅三十八人,孩童一百二十人;剩余三百二十四人,皆是体弱、伤病、年迈无力劳作的村民。”
林薇看着数据,心底轻轻一叹。
灾荒乱世逃荒活下来的老人,寥寥无几。
老一辈大多在路上把仅有的口粮省给了晚辈,硬生生熬死在了逃难路上,能撑到桃源村安稳落脚的,太少太少。
“护卫队编制如何?”林薇问道。
“护卫队现有两百八十人,全部定岗就位。”
李文继续汇报:“郑雄领六十人驻守南山要塞;赵虎带八十机动队随时待命;村内留守守卫五十人,盐矿护卫三十人,粮仓护卫三十人;另有女子护卫队二十人,机动预备队十人,布防周全。”
“俘虏安置情况?”
“剩余三十五名归顺俘虏,全部妥善安排完毕。”
“二十名身强力壮的编入后勤队,负责重活苦力;五名有手艺的,安排进铁匠铺、作坊做工;剩下十人专职修路、挖沟、修缮村内工事。张三目前在我手下协助对账核账。”
“张三可以留用。”林薇淡淡开口,“但必须有人担保盯紧,不能放任自由。”
“属下亲自为他担保。”李文立刻应声。
林薇点头,继续询问土地耕种情况。
“全村现有熟地三百七十亩。”
李文翻着账册仔细汇报:“村周边原有耕地一百二十亩,尽数种着蔬菜、越冬杂粮。”
“南山新开荒两百亩,其中玉米百亩、土豆五十亩、甘蔗八十亩、豆类二十亩;另有三十亩红薯正在育苗,等气温回暖便可移栽下地。”
“盐矿附近五十亩贫瘠坡地,全部种上黄豆、高粱,耐贫瘠、好存活,勉强能保收成。”
林薇在心里默默核算。
三百七十亩地,八百多口人,人均四分多地。
眼下勉强够吃,可远远撑不起村子的未来。
乱世之中,流民只会越来越多,村里孩子渐渐长大,人口只会稳步上涨。粮食、土地,永远是立身根本。
“开荒不能停。”林薇语气坚定,“等这一季作物收成落地,继续拓荒南山荒地。我们不能只看眼前温饱,要为长远活下去做打算。”
傍晚时分,林薇让人叫来白糖作坊的负责人老孙。
“甘蔗库存还剩多少?”
老孙面露难色,老实回话:“村长,库存甘蔗顶多还能撑半个月。新种的甘蔗要两个月才能成熟收割,中间这段时间,作坊大概率要断料停工。”
断料就等于断了村里最赚钱的白糖产业。
林薇眉头微蹙,当即安排:“你先派人去青州城打探,问问南方商队的甘蔗到货行情,价格合适就大批量预定。我这边去清点仓库存货,尽量衔接补上缺口。”
“好,我马上安排!”老孙立刻领命而去。
当晚,房门紧闭。
林薇确认四周无人,意识沉入空间,悄悄取出几百斤新鲜甘蔗,整齐堆放在屋内角落。
准备次日让赵虎运去作坊,对外就说是仓库囤积的应急存货,完美补上缺口。
第二天一早,林薇召见孙铁匠。
“铁匠铺目前产能是否稳定?”
孙铁匠立马回话:“农具、刀具、铁器零件都能正常量产,不耽误村内使用。村长之前交代的批量打造任务,全部按时完成。”
说到这,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开口:“就是您之前提过的那个……香皂,我一直没敢擅自摸索。”
“配方我整理好了。”
林薇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写满配比、工序的纸,递了过去。
“原料简单,寻常猪油、牛油之类油脂,再加普通草木灰即可。最难的就是比例把控,你照着配方来,不会出错。”
为了让他直观感受效果,林薇又掏出一块淡黄色、带着清雅香气的成品桂花香皂。
“你闻闻。”
孙铁匠凑近一闻,清甜桂花香扑面而来,干净又好闻,和粗糙刺手的皂角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桂花味?”
“制作时加了晒干桂花,增香润肤。”林薇淡淡开口,“这块小东西,拿到青州高端市面,能卖到五两银子一块。”
“五、五两?!”
孙铁匠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成本几文钱的东西,居然能卖出天价!
“富人、官家、贵妇,最吃这种精致物件。”林薇解释,“成本极低,利润极高。你先小规模试做一批,调试工艺,做好了,这就是咱们村又一条稳赚的财路。”
“明白!我一定好好琢磨!”孙铁匠双眼发亮,干劲瞬间拉满。
三日后,青州信使再次快马赶来,带来了彻底翻盘的大好消息。
周福的信里,字字皆是重磅喜讯。
知府按照暗账证据,直接查封赵德海盐铺、赵德明粮铺。
衙役在粮铺后院地窖,成功搜出那本记录所有罪证的私密暗账!
囤粮抬价、垄断市场、多年行贿官吏、欺压商户百姓……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最终判决落地:
赵德海作恶多年、罪大恶极,判抄家流放岭南。
乱世岭南瘴气遍地、毒虫横行,流放至此,基本就是九死一生,和判死没两样。
其弟赵德明,囤粮祸民、行贿官员,重杖八十,全部家产充公。八十重杖下去,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命。
赵家兄弟盘踞青州多年的势力,一朝覆灭,彻底垮台。
也正因赵家倒台,青州盐价、粮价接连回落,百姓负担大减。
周福特意提点:眼下青州市场空白极大,正是桃源村入驻通商、站稳脚跟的最好时机。
林薇收好信件,心底一片清明。
张三的线索,周福的助力,缺一不可,这一局,她们完胜。
“回信感谢周管家。”林薇吩咐李文,“再告知王富贵,近期我村会组建商队前往青州,敲定长期合作,正式入驻青州市场。”
李文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夜幕再次降临,村内一片安稳祥和。
苏婉趁着夜色,匆匆来到议事厅,神色带着几分忧虑。
“村长,我得跟您汇报一下医疗物资的情况。”
她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上次南山大战消耗太多特效药,现在抗生素只剩三十盒,止痛药二十盒,纱布也快要见底了。”
林薇眉心紧紧蹙起。
“正常消耗,还能撑多久?”
“没有大规模战事的话,日常小病小伤,勉强撑两三个月。”苏婉老实回话。
林薇心底沉沉。
空间里的现代药物,用一点少一点,没有任何补充渠道。
而且这些药物太过超前,一旦大量流出,迟早引人怀疑,后患无穷。
“所有特效药物,全部封存。”
林薇语气坚决,不容置喙。
“除非重伤危急、救命关头,否则一律不许动用。日常伤病,不许碰半分。”
“你带着医疗队进山采草药,艾草、蒲公英、金银花、黄连,但凡能用的草本药材,尽数囤积。再让李文联系青州药铺,大批量采购常规中药材。”
苏婉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那……现代特效药,以后还动用吗?”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用。”
林薇眼神坚定,语气沉稳。
“我们不能依赖外力物资过日子。乱世立足,靠的是自己的田地、手艺、人心和实力,不是这些用一次少一次的外物。”
苏婉郑重点头,彻底记牢。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林薇独自坐在灯下,翻看着厚厚一册村账。
不知不觉,桃源村已经稳步发展了半年多。
从当初一群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逃难流民,到如今八百多口人安稳落脚,三百多亩良田落地,盐矿、白糖作坊、铁匠铺各业起步,兵强民稳。
山匪之患彻底根除,赵家强敌一朝覆灭,官府猜忌尽数化解,前路一片明朗。
可林薇很清楚,这一切,仅仅只是开端。
如今大虞王朝早已风雨飘摇。
北方连年大旱,土地干裂、颗粒无收;南方洪涝不绝、蝗灾肆虐,良田尽毁;朝廷腐败动荡,赋税层层加码。
天下流民四起,乱世才刚刚拉开序幕。
想要在这战火将至、灾荒遍地的乱世里守住一方净土,护住全村老小安稳活下去,桃源村必须变得更强。
她合上账本,抬眼望向窗外皎洁的月色,眼底沉静又笃定。
不急。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乱世浮沉,唯有自强,方能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