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下来的时候,苏青无意间刷到了那条晚间新闻。
屏幕镜头对准西区那座鼎鼎大名的民国老宅——曾爆火全网的网红打卡地“恐怖庄园”。
此刻整栋老宅被层层警戒线死死围封,刺眼的警灯在夜色里来回闪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压抑。
记者的声音带着刻意渲染的凝重,一遍遍重复着关键词:离奇失踪、深夜异响、多人受惊晕厥、疑似灵异作祟。
失踪的人,正是前不久深夜闯宅直播探灵的网红主播阿豪。
苏青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手机屏幕,眉心一点点蹙紧。
她常年游走阴阳两界,见过的凶宅、怨地数不胜数。
寻常阴宅的煞气顶多扰人心神、生噩梦,绝不可能活生生把一个大活人凭空吞掉。
这事儿,根本不是简单闹鬼那么肤浅。
心头警铃大响,她没半点迟疑,立刻拨通老张头和林浩的电话,三言两语讲明原委。
另外两人闻言心头也是一沉,当即决定,连夜赶往恐怖庄园。
等三人驱车抵达目的地时,夜色已经彻底漆黑。
整座庄园死寂得吓人。
厚重的铁大门紧紧闭锁,斑驳锈迹爬满门框,一块褪色的“暂停营业”牌子孤零零挂在正中,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门口几名保安来回踱步,个个神色紧绷、眼底发慌,脚步仓促游离,时不时下意识回头望向漆黑幽深的主楼。
很明显,他们打心底里惧怕这座宅子,多一秒都不想在此停留。
周遭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变得呜咽诡异。附近民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黑漆漆一片,没人敢开窗探头,全都对这片凶地避如蛇蝎。
苏青没有贸然靠近正门。
她带着两人绕到侧边围墙,脚步顿住,悄然闭目,运转阴阳眼。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浓郁如墨的灰黑阴气,像厚重乌云般死死笼罩整座庄园上空,翻涌、盘旋、沉沉下压。
那阴气厚重得骇人、刺骨的冷意顺着晚风扑面砸来,比她以往去过的乱葬岗、百年凶宅、废弃义庄都要暴戾数倍。
其中裹挟着滔天的怨念与嗜血戾气,疯狂向外扩散蔓延。
寻常普通人在这待久了,轻则心绪紊乱、夜夜惊梦、精神恍惚,重则魂魄被阴气侵蚀、神魂不稳,甚至直接被缠上,落得大病一场的下场。
“绝非天然阴地。”
苏青缓缓收回目光,脸色凝重至极,声音压得极低。
“有人刻意布了邪术阵法,人为聚拢、蓄养阴气,放大凶煞。普通孤魂野鬼,根本造不出这么恐怖的气场。”
一旁的老张头捻着胡须,脸色早已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团。
“阴气反常聚而不散,煞气层层叠加,是有人常年在此暗中操控,专门养煞蓄怨。”
林浩握紧手中贴身携带的乾坤镜,镜身微凉,能隐隐感受到周遭躁动的邪气。他眼神锐利,压低声音:“正门看守太严,我们从围墙翻进去。”
趁着几名保安转身巡逻的空档,三人身形一闪,动作利落轻盈,悄无声息翻过围墙,稳稳落进院内荒芜的庭院中。
几日无人踏足,这里早已荒凉得彻底变了模样。
满地枯黄杂草疯长及膝,夜风扫过,草叶沙沙作响,声声入耳,像有人在暗处低声窃笑。
而庭院正中央那口废弃枯井,更是透着极致诡异。
以井口为圆心,周遭一圈杂草尽数枯死,土地干裂发黑,像是被剧毒腐蚀殆尽,寸草不生。
丝丝缕缕的漆黑阴气,源源不断从井口飘溢而出,缠绕盘旋,阴冷刺骨。
苏青缓步走上前,再次催动阴阳眼,俯身望向漆黑井底。
井底并非一片空洞。
暗沉深处,赫然悬浮着一个缓缓转动的黑色怨气漩涡,翻涌不息,戾气冲天。
无数模糊单薄的亡魂虚影在漩涡里苦苦挣扎、浮沉拉扯,无声嘶吼。
细碎凄惨的哀鸣被阵法死死压制在井底,若有若无飘上来,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口发堵。
“这口枯井,就是整座庄园邪阵的阵眼。”
老张头蹲下身,指尖刚触碰到井口飘出的黑气,便被刺骨阴寒逼得瞬间收回手,脸色愈发难看。
“术士以阵法困死无数亡魂,让他们不得轮回、永世受苦,日积月累积攒滔天怨气,专门拿来滋养邪术、豢养凶煞。”
苏青默默点头,从随身布包中取出古朴的阴阳镜。
镜面澄澈透亮,她双手快速掐动法诀,清冽咒语轻声响起:“阴阳镜开,魂魄显形!三魂七魄,各现本相!”
话音落定,镜面骤然迸发一道柔和却无比纯粹的纯白灵光,轰然笼罩整口枯井。
白光穿透层层黑暗,镇住躁动的邪气。
井底旋转的黑气漩涡一阵剧烈晃动,那些模糊挣扎的亡魂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立体。
有穿民国长衫、眉眼愁苦的男子,有着素雅旗袍、面色凄怨的女子,还有身形瘦小、满脸懵懂的孩童。
皆是民国旧装扮,魂魄虚弱透明、摇摇欲坠,眼神空洞麻木,被困在此地数十年,日日受怨气啃噬,受尽无尽煎熬。
“这些亡魂,全是被强行禁锢在此。”
苏青看着井底苦苦折磨的一众孤魂,心底掠过一丝不忍。
“术士利用横死之人的怨气布下大局,把整座庄园改成聚阴煞地。但凡闯入这里的活人,心神稍弱,就会被怨气拖入幻境,困死其中,最后魂魄被慢慢吞噬,彻底沦为阵中养料。”
“难怪阿豪会凭空失踪。”林浩嗓音发沉,眼底透着凝重,“他大概率是直播探灵时,不慎坠入幻境,肉身魂魄双双被困,根本走不出来。”
老张头恍然醒悟,脸色骤变:“我认出这邪术了!是陈家早已失传的宅灵术!”
“此术最是阴毒邪性,专门挑选横死多人的凶宅布阵,拘魂养怨、培育宅灵。最后整座宅子会彻底化为一片凶煞幻境,活人入内,有进无出!”
“不管阿豪此刻是生是死,想要救人、破局,必须先彻底破除这宅灵大阵,解放被困亡魂。”
苏青收起阴阳镜,眼神坚定。
三人不再停留,顺着杂草丛生的荒芜小路,一步步走向那栋阴森破败的主楼。
虚掩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混杂着腐朽霉味与刺骨阴气的狂风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大厅里还保留着鬼屋营业时的所有道具。
惨白假人、发黑骷髅、仿制棺木、悬在半空的招魂假鬼,处处都是刻意营造的恐怖氛围。
可在苏青的阴阳眼之下,眼前一幕让人心底发寒。
这些看似普通的道具,每一件都缠绕着厚重阴气。
每一个道具体内,都封着一道弱小孤魂。
它们被邪术死死禁锢,日夜受怨气冲刷、煞气折磨,动弹不得、无法逃离,硬生生被炼化成了吓人的“鬼怪道具”,成为宅灵术的一部分。
苏青指尖轻轻拂过冰冷僵硬的假人手臂,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底。
“为了修炼邪术、培育宅灵,不惜拘押无数无辜孤魂,日夜折磨。”
老张头连连摇头,满心叹惋又愤怒:“造孽,实在是造孽太深。”
三人压下心头沉郁,踩着吱呀摇晃的老旧木梯,缓步走上二楼。
二楼走廊的阴气,远比一楼更加厚重刺骨。
昏暗摇曳的光影里,两道、三道……数十道民国装扮的亡魂静静伫立走廊两侧。
他们面无表情、双眼空洞死寂,不躲不避、不嘶不闹,像一排排被人操控的傀儡木偶,麻木伫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死寂。
苏青一路凝神观察,径直走到走廊最深处的书房。
书房凌乱破败,积满厚厚灰尘。老旧书桌上堆满泛黄信纸、残破旧照,桌正中央,静静摆着一本厚重的皮质账簿。
她抬手轻轻拂去封面落尘,缓缓翻开。
工整毛笔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民国时期这座庄园富商一家的财产田产、商铺借贷、收支明细。
越往后翻,字迹越是潦草慌乱,笔尖颤抖凌乱。
纸页边角布满斑驳暗沉的褐色痕迹,那是历经数十年、早已干涸凝固的血渍。
翻至最后几页,尘封多年的残酷真相,终于彻底浮出水面。
民国末年,庄园富商生意周转困难,情急之下借下巨额高利贷。
恰逢时局动荡,生意彻底崩盘,无力偿还巨债。
放贷债主心性狠辣、蛮横歹毒,亲自带打手闯入庄园,逼债无果,当场屠戮富商一家四口,满门惨死。
事后他们伪造意外身亡的假象,卷走家中所有财物,悄然遁逃。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离奇凶死。”
苏青合上账簿,心头沉甸甸的,语气无比沉重。
“一家四口含冤惨死、枉死无冤,怨气冲天不散,这才造就了这座天然凶宅。”
林浩沉声接话:“术士正是看中了这里的滔天死怨,特意寻来此地,布下阴毒宅灵术,拘魂养煞,把整座庄园变成了困人、噬魂的绝境牢笼。”
“想要彻底破阵,必须找到施法的术士本尊。”
苏青话音刚落……
轰隆!
整栋老宅骤然剧烈一震!
死寂沉沉的二楼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清晰、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哒……”
“哒哒……”
“哒哒哒……”
每一步都落地极沉,带着数十年不散的怨毒与刺骨杀气,在死寂的走廊里悠悠回荡,声声砸在人心底。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苏青、老张头、林浩三人瞬间凝神戒备,齐齐转身冲出书房。
刚冲到楼梯口,三人浑身骤然一僵,背脊瞬间发凉。
昏暗楼梯正中央,静静立着一名身穿民国长衫的男人。
他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一双眼眸赤红布满血丝,眼底翻涌着滔天怨毒与戾气。
周身漆黑阴气滚滚暴涨、缠绕翻涌,手中紧握着一把生锈旧匕首,刃身斑驳,残留着早已发黑干涸的暗红血痕。
男人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三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阴冷、阴森的笑意。
沙哑干涩的嗓音响起,像两块粗粝石头互相摩擦,透着腐朽与恨意,在走廊久久回荡。
“你们终于来了。”
“我等你们……等了太久太久。”
苏青眼神骤然一冷,死死盯着对方:“你就是布下宅灵术、操控整座庄园的术士?”
男人仰头低笑,笑声凄厉诡谲,满是疯狂与不甘。
“术士?”
他缓缓抬眸,赤红双眼死死锁定三人,周身阴气瞬间狂暴暴涨,压得人呼吸困难。
“我不是术士。”
“我是这座庄园永世不灭的主人。”
“是万千亡魂的主宰。”
“是这整片阴煞之地,唯一的宅灵!”
话音轰然落下!
整座庄园剧烈震颤!
斑驳老旧的墙壁缝隙中,缓缓渗出粘稠暗红的血水,顺着墙面蜿蜒流淌,腥臭刺骨。
地面轰然开裂,密密麻麻的细缝蔓延开来,滚滚漆黑煞气喷涌而出!
无数被禁锢数十年的亡魂,被狂暴邪气强行催动,挣脱束缚,从厅堂、走廊、房间、角落疯狂涌出。
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鬼脸,裹挟着滔天怨毒,铺天盖地,朝着三人狠狠围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