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还在耳边响,哒哒哒地敲着青石板,像极了我小时候在公司楼下听惯的高跟鞋节奏。只不过这回不是赶着打卡,而是背着整个江湖的指望往前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得我丸子头发烫,发绳都快被晒松了。风无痕骑在前头,黑衣白马,背影挺得笔直,那把青锋剑一直没入鞘,仿佛随时准备拔出来砍人。
我摸了摸怀里那枚铜符,黄铜的,一面刻着“共守”,一面是“同济”。上一章有人把它递给我时说这是联络用的,不是权令也不是印信。可谁都知道,这玩意儿现在比官府的腰牌还管用。我掂了两下,沉甸甸的,压得胸口有点闷。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被架上火堆烤?”我冲他后脑勺喊。
他头都没回:“你自个儿答应的。”
“话是这么说,可也没人告诉我当个‘协理’还得自带干粮、自找马匹、自己想办法让一群互相看不顺眼的门派坐下来开会啊。”我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在天机宗装预言师的时候,就该顺便学点管理学。”
他终于侧过脸来瞥我一眼:“你不是会忽悠吗?”
“那是对付个人,现在是一群人!而且还是武力值爆表、动不动就要切磋的那种!”我拍了下竹篓,“要不咱俩回头改行开个江湖MBA速成班?包教包会,不过夜就能当上小门派掌门。”
风无痕嘴角抽了一下,又迅速绷回去。
我们一路往北,先奔三门——西岭镖局、南云观、铁脊门,都是昨夜晒谷场上递过名帖的。按地图看,这三个地方正好呈三角形分布,中间夹着一条官道,最近常有北风王朝的人设卡盘查,过往武者都被拦下来搜身,连药童背的草药箱都不放过。
远远就看见前面烟尘扬起,果然是关卡。两排兵卒列在道边,中间搭了个木台子,一个披甲将领坐在那儿,手里拿着名单,挨个核对身份。
我翻身下马,把竹篓往肩上一挎,走上前去:“这位军爷,我们是路过办事的。”
他眼皮都没抬:“报门派,说事由,交路引。”
“门派嘛……”我掏出铜符,在他眼前晃了晃,“江湖协理,云鹿。”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从轻蔑变成迟疑,再变成一丝慌乱。他显然认得这符。毕竟昨夜消息传得快,小镇那一出“共守同济”的戏码,已经在周边传开了。
“原来是……云姑娘。”他站起身,语气立刻软了八度,“不知您驾到,多有失礼。”
“没事,理解,你们也是奉命行事。”我笑眯眯地说,“但我们这趟真有急事,得赶在日落前到西岭镖局碰头,商议粮道护送的事。耽误了,饿肚子的可不只是我们。”
他连忙挥手:“放行放行!不必检查,直接过!”
身后那些排队等着被搜身的江湖人顿时炸了锅。
“凭什么她不用查?”
“听说她是玄霄剑派那边的人?”
“别吵了,那是昨晚被推为‘协理’的那位!”
我朝他们摆摆手:“大家别急,我不是特权,只是这符能让各派快速响应。等咱们把传讯网建起来,谁都能用。”
风无痕牵马跟上,一句话没说,但站在那儿就像一堵墙,没人敢上前质疑。
过了关卡,我长舒一口气:“刚才那一出,差点以为自己在办签证。”
“什么签?”
“呃……就是通行文书的一种。”我含糊过去,“反正现在咱们算是持证上岗了。”
到了西岭镖局,门口挂着半截断旗,守门弟子一脸愁容。见我们来了,赶紧迎上来:“云姑娘、风少侠,可算等到你们了!”
里面大厅坐着七八拨人,全是中小门派的代表,脸色都不太好看。一见我们进门,全都站了起来。
“我们愿意配合,可真要和北风正面杠?”南云观的执事搓着手,“我们观里就十二个弟子,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不是让你们去打仗。”我拉开马扎坐下,“是联手保命。比如你们南云观擅长辨药识毒,可以负责情报里的‘异常物资’筛查;西岭镖局长年走货,熟悉路线,能做信息中转;铁脊门练的是硬功,适合守据点。”
“可光靠这些,顶得住吗?”有人问。
“顶不住一个人,但十个人联手,就能守住一条线。”我把铜符放在桌上,“我不当盟主,也不立规矩。咱们只做一件事——互通有无。你缺人,我借你两个探子;你有粮,分我半袋米应急。今天帮别人,明天别人帮你。就这么简单。”
风无痕补了一句:“谁动手欺负弱小,我剑必出。”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有人点头。
接着,更多人点头。
我趁热打铁:“我提议建个‘夜鸽传讯网’,用训练过的飞鸽传递消息,每晚轮值守夜,确保信息不断。今晚就开始试运行,谁愿意加入?”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当天夜里,我们在镖局后院搭了个简易棚子,挂上地图,标出已知的安全点和危险区。我一边写名单,一边嘀咕:“这感觉像极了项目组拉群,只不过这次不能@全体成员,得靠鸽子飞。”
风无痕在一旁磨剑,头也不抬:“至少这次没人迟到。”
“嘿,你还懂这个?”
“听你说多了。”
我笑了下,继续写。这一晚,第一封夜鸽传书顺利送达南云观,内容只有八个字:“粮道平安,明日续报。”
第二天一早,我们启程去寒鸦岭——那里地势险要,适合集训义士。路上我还在想,组织一群人比预估难多了。嘴上说得轻松,可真要让他们放下成见、一起干活,简直比让我早起还难。
寒鸦岭营地已经搭好,但场面一度失控。来的大多是散修和低阶弟子,穿着五花八门,武功参差不齐。有人嫌分配的帐篷小,有人抱怨伙食差,还有两个因为抢柴火差点打起来。
“停!”我跳上石头大喊,“咱们不是来度假的!是来活命的!现在外面有人想让我们死,你们倒先内讧上了?”
人群安静了些。
“我不想管谁以前多厉害,现在只看谁能做事。”我说,“从今天起,不分门派,不分资历,只分职能:医、探、守、战四类。自愿报名,自己选组长,我只监督不插手。”
有人犹豫:“要是选错了呢?”
“那就换。”我摊手,“江湖这么大,总能找到合适的位置。但前提是——你得先站出来。”
风无痕这时走了出来,抽出青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他脚步一错,剑光如织,瞬间在泥地上画出一个四象阵型。
“这是协同剑阵的基础步法。”他说,“三人一组,攻守互补。愿意学的,现在开始。”
立马有人围上去。
接下来两天,秩序渐渐成型。可第三天夜里,天降暴雨,山洪顺着坡道冲下来,营地一片狼藉。帐篷塌了,粮食湿了,人心也快散了。
我拎着油灯在泥水里来回跑,指挥转移物资。风无痕一剑劈断压住帐篷的断树,把人一个个拉出来。我们俩几乎没合眼。
天亮后,所有人都蔫了,蹲在泥地里发呆。
我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大圈,中间写下“互助”二字,然后连出几条线。
“看好了。”我指着图,“南云观懂药,可以给伤员治伤;铁脊门力气大,负责重建;西岭镖局熟地形,去探路;玄霄剑派的骨干带训练。你们每个人都有用,别觉得自己是炮灰。”
“可……我们真的能赢吗?”有个年轻弟子低声问。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我确定一点——如果我们现在散了,那就一定输。”
风无痕站在我旁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他没说话,但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稳得像座山。
中午时,饭菜重新热上,帐篷也搭了起来。那个画图被抄了十几份,贴在各个角落。
下午演练,四组配合居然有了模样。尤其是守战联动,成功挡住了模拟突袭。
我啃着冷馒头,看着他们训练,心想:这群人总算有点样子了。
离开寒鸦岭那天,我回头望了一眼。营地虽然简陋,但旗帜飘着,人声鼎沸,不再是一盘散沙。
“下一步去哪儿?”风无痕问。
“断河镇。”我说,“那边有支小派代表要来汇合,说是掌握了北风探子的线索。”
路上经过一片荒林,我发现路边躺着个破包袱,打开一看,是件商人穿的绸衫,袖口绣着北风商会的标记,但布料是新的,明显是刚换上去的。
“假扮的。”我冷笑,“这附近肯定有猫腻。”
我们绕到镇外高地埋伏。果然,傍晚时一支“商队”进了镇子,领头的看似掌柜,走路却毫无颠簸感——长期习武的人才这样。
我压低声音对风无痕说:“我去引蛇出洞,你在后头兜着。”
“不行。”他皱眉。
“放心,我又不是去打架,是去卖惨。”我扒拉两下头发,把脸上抹了点泥,提着竹篓就往下走,边走边喊:“好心人救救我吧!我家被烧了,爹娘都没了……”
那“掌柜”果然上钩,假模假样过来扶我:“小姑娘,别怕,我们带你出镇。”
我抽抽搭搭跟着走,快到镇口时,突然脚下一滑,顺势扑向他怀里。他下意识接住,我就趁机摸到他腰间藏着的短刃。
“哟,出门还带家伙?”我退后一步,举起短刀,“你们这趟不是运货,是劫人吧?”
他脸色一变,挥手示意手下围上。
风无痕从暗处走出,青锋剑未出鞘,但气势已压得人不敢动。
五分钟不到,全员缴械。
我把他们赶到镇中心广场,当众撕开“掌柜”的衣服,露出内衬的北风军牌。
“各位乡亲父老都看看。”我大声说,“这些人假装商队,其实是来抓各派代表的。但他们不知道,我们早就盯上他们了。”
人群哗然。
“现在,我不杀你们。”我对俘虏说,“你们滚回去告诉上头——江湖有人守门,谁想动我们的兄弟姐妹,先问过我的铜符和他这把剑。”
风无痕冷冷地看着他们:“滚。”
他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围观群众爆发出欢呼。有人送来热汤,有人递上新鞋,还有个老大爷塞给我一把炒豆子:“闺女,你可真是咱江湖的主心骨!”
我嚼着豆子,看向风无痕:“主心骨听着像豆腐,一碰就碎。”
他淡淡道:“你不是。”
夜幕降临,我们骑上马,继续赶路。风无痕依旧走在外侧,替我挡风。
我摸了摸发烫的铜符,又看了看前方漆黑的官道。
“下一站,青坪坞。”我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