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谢知微停下脚步,天生通幽眼微微眯起。在他眼中,这片树林并非静止,无数半透明的灰色丝线正从树根处渗出,像是有生命的触手,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三人脚踝周围。
“嘘——”沈青梧突然压低声音,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手中,刀刃泛着幽幽的寒光,“别动,有东西过来了。”
“啥玩意儿?不会是刚才那个想让我们吃火锅的幻觉吧?”牛大锤吓得差点把水瓶扔出去,手忙脚乱地翻找包里的“辟邪符”,结果掏出来的却是一包没拆封的辣条。
“闭嘴。”谢知微低声道,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一片浓密的灌木丛,“不是幻觉,是活物。而且……它不想杀人,它想抢东西。”
话音未落,灌木丛猛地炸开。一个穿着破旧工装、满脸煤灰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漆漆的小盒子,眼神狂热而浑浊,嘴里念叨着:“是我的……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这是……守林人?”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不对啊,刚才不是说这林子没活人吗?”
“守林人?”沈青梧冷笑一声,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滑到那人面前,大镰刀横在对方脖颈前,“这哪是守林人,分明是‘贪’字炼成的孽障。你看他的脚,早就烂没了,还在那儿装模作样。”
谢知微也看清了,那男人脚下确实空荡荡的,只有几缕黑气在虚空中盘旋,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更奇怪的是,那男人手里捧着的黑盒子,竟然在微微发光,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
“好东西!”牛大锤鼻子动了动,下意识往前凑了一步,“谢哥,这盒子看着像古董,能不能卖个好价钱?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欠了好多花呗……”
“住手!”谢知微一把拽住牛大锤的后衣领,将他狠狠拖了回来,“那是‘引魂灯’的残片,沾了它的味,你的阳气会瞬间被吸干,到时候别说买鸭子,连命都保不住。”
那男人似乎听到了“钱”和“命”这两个字,猛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嘶哑地吼道:“不给!谁给都不给!这是我用十年寿命换的!我要用它换回我老婆!”
“十年寿命?”沈青梧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这买卖做得亏本啊。为了个死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看你老婆要是知道你现在这副德行,估计得连夜从棺材里爬出来把你埋了。”
“你胡说!”男人情绪激动起来,手里的黑盒子光芒大盛,周围的树木仿佛受到了刺激,疯狂地向三人挤压过来,枝叶化作无数利刃,呼啸着刺向三人。
“来了!”谢知微大喝一声,手中判官笔凌空一点,一道金色的符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瞬间将那些利刃震碎。
“沈姐,左边交给你!牛大锤,别发呆了,快想办法干扰他!”谢知微一边抵挡,一边喊道。
“干扰?我怎么干扰?”牛大锤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荧光棒、尖叫鸡、还有半瓶老干妈。
“随便找个能让他分心的!”谢知微头也不回。
牛大锤咬咬牙,突然灵机一动,从包里掏出那个还没拆封的充气鸭,用力一捏,充气鸭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嘎嘎”声,紧接着他又按下了尖叫鸡的开关,两种声音混在一起,简直要命。
“嘎嘎!吱——!”
那男人听到这声音,动作猛地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这……这是什么声音?好熟悉……”
“就是现在!”沈青梧趁机发动,大镰刀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接斩断了男人脚下的黑气连接。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黑盒子也滚落在一旁。
“快拿盒子!”谢知微伸手去捡,却发现那盒子烫得像块烙铁,根本拿不住。
“烫手山芋啊!”牛大锤刚想伸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别碰!”沈青梧一把推开两人,从腰间解下一块红色的布巾,小心翼翼地裹住盒子,然后迅速将其塞进自己的袖子里,“这东西太邪门,得赶紧处理掉。”
那男人此时已经恢复了神智,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痛哭流涕:“我的老婆……我的十年寿命……”
“别哭了。”谢知微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你老婆其实早就走了,你只是被困在了执念里。这张符能帮你睡个好觉,醒来后,一切都会过去的。”
男人愣了一下,眼中的狂热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他缓缓闭上眼,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搞定。”谢知微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沈青梧,“盒子呢?”
“在我这儿。”沈青梧晃了晃袖子,一脸得意,“不过,这东西好像有点问题。我刚才摸了一下,感觉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什么东西?”牛大锤好奇地凑过来。
“不知道。”沈青梧皱了皱眉,“但感觉……很饿。”
“饿了?”谢知微一愣,“它还能吃东西?”
“谁知道呢。”沈青梧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不定,它想吃的是我们的运气呢。”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走吧,”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语气轻松了几分,“不管它吃什么,只要别吃我们就行。前面应该还有路,咱们继续赶路。”
“等等!”牛大锤突然大喊一声,指着沈青梧的袖子,“沈姐,你的袖子……是不是在动?”
沈青梧低头,那只原本平整的袖管此刻正像被风吹鼓的气球一样,诡异地鼓起了一个包。那布料表面甚至因为内部某物的挣扎而微微起伏,仿佛里面藏着一只正在疯狂抓挠的小兽。
“别慌。”谢知微伸手按住沈青梧的肩膀,眼神平静,“它只是饿了,在找出口。你把它当个包袱,它就把你当个宿主,得换个思路。”
“换思路?怎么换?”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的尖叫鸡都忘了关,发出断断续续的“吱——嘎”声,像是在给这诡异的局面伴奏。
“给它点吃的。”谢知微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上面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那是刚才顺手画的“安魂引”,本意是安抚那个守林人,现在倒是成了现成的诱饵,“沈姐,把袖子松开一点,别勒太紧。这东西怕闷,更怕饿。”
沈青梧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依言解开了袖口的扣子,将那块红布巾稍微扯松了一些。果然,随着空气的流通,袖子里的动静小了下来,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感变成了某种低沉的、类似咀嚼的细微声响。
“这就好了?”牛大锤瞪大眼睛,凑近看了看,“谢哥,你这符纸真神了?连鬼怪肚子饿都能治?”
“不是治,是哄。”谢知微淡淡道,“这‘贪’字炼成的孽障,本质就是个没吃饱的孩子。刚才那个守林人用十年寿命换盒子,结果盒子是个无底洞,越填越饿。咱们现在不能硬抢,得顺着它的胃口来。”
三人继续向前走去。迷魂林的雾气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那些扭曲成螺旋状的树干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死盯着他们,而是静静地伫立在一旁,树皮上的人脸纹路也慢慢隐去,只剩下粗糙的木质纹理。
风变得轻柔起来,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细语,却不再带着那种刺骨的寒意。脚下的路也变得平坦,不再是那种让人脚底发麻的泥泞,而是铺满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感觉……轻松多了。”牛大锤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青梧的袖子,发现那个鼓包已经瘪了下去,只剩下一点点不规则的褶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是啊。”沈青梧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多了一丝疲惫后的慵懒,“刚才那一架打得太凶,我都有点饿了。谢知微,前面有没有什么能买吃的地方?哪怕是个路边摊也行,我想吃热乎的。”
“这片林子叫‘迷魂’,哪有什么路边摊。”谢知微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前方蜿蜒的小径,“不过,既然这‘贪’字孽障暂时被安抚住了,前面的路应该好走些。咱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歇歇脚,等天彻底黑下来再说。”
他们走进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这里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几缕残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地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空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青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三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