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走。”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前面有一条河,河上没有桥,但有船。那是下一个‘局’的入口。”
“有船好啊,总比走路强。”牛大锤松了口气,也跟着站了起来,“那咱们喝完这杯就走?”
“喝完这杯就走?”谢知微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杯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别急,茶凉了才解渴,人急了容易‘翻车’。”
沈青梧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红指甲,闻言嗤笑一声,身子慵懒地往后一靠,修长的双腿交叠,高跟鞋尖在虚空中点了点:“谢大记录者,你这哪是喝茶,分明是在磨洋工。刚才那‘急局’把你那通幽眼都震得发烫了吧?怎么,怕了?”
“怕倒不至于,”谢知微放下茶杯,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盯着前方空荡荡的巷口,“只是觉得这茶里不对劲。刚才喝的时候没注意,现在回味起来,带着一股子腥甜味,像是……某种东西刚咽下去又吐出来的味道。”
“腥甜?”牛大锤一听这话,原本放松的肩膀瞬间紧绷,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没拿稳,“哥!你快别说了,我刚才光顾着看星星,没敢细品!难道这茶里有毒?还是说咱们已经被那什么‘恶念’给缠上了?”
“不是毒,是‘饵’。”沈青梧站起身,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那双异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警惕,“这茶桌是个诱饵,专门钓那些心浮气躁、急着破局的蠢货。咱们既然坐下来了,就得把这点‘余味’消化掉,不然一会儿到了河上,船还没开,咱们先被自己的念头撑死。”
话音未落,前方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原本宁静的星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几颗星星竟然诡异地扭曲成了惨白的鬼脸,死死盯着三人。
“来了!”牛大锤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把黄纸符,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各路神仙显显灵,保佑大锤今天别挂彩啊!”
“省省吧,你那几张画工拙劣的符纸,连只野猫都吓不住。”沈青梧翻了个白眼,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大镰刀,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红线,“谢知微,你的笔呢?别告诉我你刚才喝茶的时候把它忘在茶桌上了。”
谢知微叹了口气,从袖中抽出一支墨迹未干的判官笔,笔尖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不急。你们没发现吗?这雾里的‘东西’,好像有点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它们都要扑过来了!”牛大锤尖叫道,只见几个模糊不清的黑影从雾中窜出,形状怪诞,像是被拉扯变形的影子,却又没有五官,只有张开的空洞大嘴,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声。
“不对,它们在模仿我们。”谢知微眼中精光一闪,通幽眼瞬间洞穿虚妄,“看那个黑影,它学的是大锤刚才掏符纸的动作;那边那个,学的是青梧甩头发的姿势;还有一个……它在学我刚才喝茶的样子。”
“模仿?”沈青梧眉头微皱,手中的镰刀微微下沉,“这是‘恶念滋生’的变种?它们想通过模仿来吞噬我们的本体?”
“不仅如此,”谢知微声音低沉,“它们在试图把我们拉进一个‘镜像局’。一旦我们跟它们对打,或者表现出同样的情绪,就会被同化,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那怎么办?干站着等死吗?”牛大锤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手里的黄纸符抖得像筛糠。
“当然不是。”谢知微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既然它们喜欢模仿,那我们就给它们加点‘料’。青梧,你负责制造动静,大锤,你继续演你的怂包,别停!”
“我演怂包?这可是我的强项!”牛大锤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配合地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夸张的哭嚎声。
沈青梧则是轻笑一声,身形如电,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却不是砍向那些黑影,而是直接扫过地面,激起一阵尘土和碎石,正好砸在几个黑影的“脸”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沈青梧娇嗔道,语气里满是戏谑,“这位小兄弟,长得挺别致,就是动作太僵硬,不如本姑娘的一半灵活。”
那几个黑影似乎被激怒了,动作变得更加疯狂,纷纷张开大嘴,发出刺耳的尖啸,试图冲上来撕咬沈青梧。
“就是现在!”谢知微大喝一声,判官笔在空中快速挥舞,笔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金色的符文,“给我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黑影突然僵住了。原来,谢知微刚才并没有攻击它们,而是在它们身上刻下了“反向逻辑”。既然它们是靠模仿来生存的,那么当它们做出违背本能的反应时,就会陷入混乱。
“怎么回事?为什么动不了了?”牛大锤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黑影像木偶一样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因为它们现在很困惑。”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在它们身上种下了一个‘悖论’:如果它们继续模仿,就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如果它们停止模仿,就会失去存在的依据。两头不讨好,自然只能僵在那里。”
沈青梧走到一个黑影面前,用镰刀轻轻挑了挑它的下巴,笑道:“怎么样?还想学我吗?学不来吧,本姑娘可是独一无二的。”
黑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随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别高兴得太早,”谢知微抬头看向东方,那里隐隐传来流水的声音,“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刚才那一波只是开胃菜,接下来要面对的可就不是这种只会模仿的小喽啰了。”
“那是什么?”牛大锤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条没有桥的河,一艘没有桨的船,还有……一群正在赶来的御剑追逃者。”谢知微指了指天空,只见几道流光从远处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御剑?”牛大锤一听这词,刚想跳起来,却被沈青梧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嘘——别动。”沈青梧重新坐回那张看似普通、实则泛着微光的石凳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慢得像是在数拍子,“谢知微说得对,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你看那几道流光,虽然快,但落点很散,像是在试探,而不是在追杀。”
谢知微点了点头,目光并未从那些逐渐逼近的流光上移开,反而伸手将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推到了中间:“既然来了,那就陪他们演完这场戏。大锤,把符纸收起来,别露怯,也别太怂,保持‘半信半疑’的状态最安全。”
“半信半疑?哥,我刚才可是吓得差点尿裤子了!”牛大锤小声嘀咕,但还是听话地将黄纸符塞回了帆布包深处,只是身子还是缩得像个鹌鹑。
三人不再言语,而是静静地坐在原地,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雾气依旧浓重,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稀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雨后青苔的潮湿气息。
那些流光终于落在了不远处。并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或雷霆万钧,只见三道身影缓缓落地。他们身披流云般的长袍,脚下踩着两柄细长的木剑,看起来倒不像是什么杀神,反倒像是几个迷路的旅人。
“三位道友,”为首的一人开口了,声音清冷,却并不刺耳,“此处乃‘无渡河’上游,凡俗不得入内。你们为何在此逗留?莫非是受了什么邪祟蛊惑?”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谢知微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却并无杀意。
谢知微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道长误会了。我们不过是路过此地,见天色未明,便想借这茶亭歇歇脚,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哪有什么邪祟蛊惑,倒是这几位……”他指了指地上早已消散的黑影残迹,“不知是何方神圣留下的涂鸦,看着怪吓人的。”
那领头道人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地面,随即又迅速收回:“涂鸦?此地荒僻,向来只有风声水响,何来涂鸦之说?道友莫不是在故弄玄虚?”
“故弄玄虚?”沈青梧轻笑一声,身子慵懒地前倾,双手托腮,那双异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道长,你若是仔细看看那地上的痕迹,是不是像极了某种‘心魔’的投影?我们刚才不过是在跟它们玩个游戏,怎么就成了故弄玄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