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大厅跨界投屏区亮着一整面白屏。
屏幕里是阳间医院太平间，冷柜编号七十二，柜门上的标签写着林野。
我站在屏幕前，手里的平板只剩百分之十三的冥电。
孟婆把黑卡插进投屏台。
“开阳间风险调阅。”
值守的审判小吏没抬头。
“申请理由。”
我把残缺录音放给他听。
机械声在空荡的投屏区里响了两遍。
“第二方案失败......启动清理程序......目标......林野阳间肉身。”
小吏手里的笔停了，立刻按下红钮。
跨界投屏接入。
阳间太平间画面放大。
白色灯管亮得刺眼，地面有水迹，值班室门半开。一个穿护工衣服的人推着清洁车进来，帽檐压得很低。
他停在七十二号冷柜前。
我的喉咙一下发紧。
孟婆盯着屏幕。
“他不是医院值班人员。”
“怎么看出来的？”
“清洁车轮子没沾水。”
我低头看。
地面湿，车轮干。那人推车进门，轮印却断在门口。
他不是从走廊一路推来，更像在门口换了车。
投屏台弹出倒计时。
阳间事故风险响应窗口：29分58秒。
我看着倒计时。
“能报警吗？”
小吏在台上按了几下，脸色难看。
“阳间报警通道被占用，提示相关亡魂存在跨界通讯争议，需轮回中心复核。”
我把平板往台上一拍。
“又是复核。”
孟婆拿出黑卡。
“审判大厅紧急函。”
小吏试了一次。
系统提示：轮回中心绿色通道专项占用风险端口。
我看着那行字，太阳穴突突跳。
441。
他人不在，手已经提前卡住通道。官方端口堵死，阳间那边的人开始拔冷柜电源。
屏幕里，护工弯腰，手伸向墙角插座。
倒计时：27分41秒。
我问小吏。
“太平间有消防系统吗？”
“有。”
“能触发吗？”
“阴间不能干涉阳间设备。”
“电子锁呢？”
“不能。”
“医院值班电话呢？”
“不能。”
小吏说到第三个不能，自己也烦了。
“规则写得很死，候审魂无权影响阳间实物。”
我盯着屏幕。
护工已经拔开第一个插头，冷柜上方红灯闪了两下。
他从清洁车里拿出一个小罐子，放到墙边纸箱旁。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拿出来的动作太熟。熟到让人不舒服。
硬干不行。
规则不让我碰阳间设备。
报警被占用。
审判函被中心压住。
对方把能走的路全堵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功德余额。
161。
买不了太多东西，也不够申请什么豪华跨界服务。
但规则里有个东西，上一回我见过。
系统熔断。
地府系统一旦高负载，关联区域会自行保护，锁门、停机、喷淋、断路。它不是“干涉”，是阳间设备收到异常数据后的自保。
我抬头看小吏。
“地府超频算力入口在哪？”
小吏抬头。
“你问这个干什么？”
“买。”
“你疯了？超频算力按秒烧功德，候审魂用这个，很容易清零。”
“我现在不烧，阳间那个就烧我。”
孟婆看着我。
“林野，想好。功德清零，你试用资格会重新评估。”
“老板。”
我看着屏幕里七十二号冷柜。
“那里面躺的是我。再穷，也不能让别人替我火化加急。”
孟婆没再拦。
小吏打开隐藏菜单。
地府超频算力，单次接入。
当前余额：161功德。
预计持续：4分12秒。
我笑了一下。
“四分钟，阴间网吧包夜都不够。”
小吏看我。
“确认？”
我按下确认。
当前功德：0。
平板屏幕暗了一下，又被投屏台强行接入。
我把目标选到阳间医院太平间区域生死簿数据接口。
小吏刚要阻止，孟婆的黑卡压在他手背旁。
“让他输。”
我把请求频率拉满。
一行行无意义查询刷出去。
七十二号冷柜状态？
七十二号冷柜状态？
七十二号冷柜状态？
太平间门禁状态？
太平间门禁状态？
太平间火灾风险？
太平间火灾风险？
投屏台开始发热，边缘的符纸卷起。
小吏额头冒汗。
“你这会触发区域自检。”
“我要的就是自检。”
屏幕里，护工打开小罐子，蹲下身，正准备把里面的东西倒进纸箱。
太平间门口的电子锁突然亮红。
滴滴滴。
护工抬头。
消防喷头同时启动，水柱从天花板砸下来，把他浇得一身湿。清洁车滑出去半米，小罐子滚到地上，被水冲到墙边。
护工转身去拉门。
门锁死了。
外面传来医院保安拍门声。
“里面谁？开门！”
护工抬脚踹门，脚底打滑，整个人摔在冷柜前，手里的打火机飞出去，掉进排水槽。
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倒计时还剩22分。
超频算力剩余：31秒。
护工从地上爬起来，手伸进衣领，抓出一枚黑色小片，往嘴里塞。
“放大！”
孟婆把黑卡一转。
画面贴近。
那枚小片上刻着一个图腾。
圆环套着三道断开的纹路，中间是一只闭合的眼。
护工把小片吞下去前，保安撞开侧门，三个人扑进去，把他按在地上。水还在喷，七十二号冷柜红灯停了，转回正常绿灯。
超频算力归零。
投屏台弹出罚单。
违规触发区域生死簿熔断，功德清零，等待审判复核。
我靠在投屏台边，腿软得差点坐地上。
小吏看我的工牌，又看屏幕。
“你把太平间搞成水帘洞了。”
“水帘洞好，至少不着火。”
孟婆盯着大屏幕，没接我的话。
她的手指停在黑卡边缘，指腹压着玉坠绳结。
那枚图腾被系统截了图，悬在屏幕右上角。
小吏把记录传上去。
“阳间保安已控制嫌疑人，遗体安全。冷柜七十二运行正常。医院火警误报，损失由阳间保险处理。”
我听到“遗体安全”四个字，胸口那块石头才落下去。
下一秒，审判大厅上层的几盏灯亮了。
一排金色回执从投屏台上弹出。
候审魂林野，于跨界风险事件中保全阳间遗体核心证据。
特殊贡献备案。
审判端建议：特批补偿。
功德补偿：2000。
身份更新：正式员工魂审核通过，孟婆小筑正式员工。
我盯着那串数字，半天没出声。
当前功德：2000。
木牌上的“试用”两个字被热流烫过，字纹一层层褪去，换成了“正式”。背面的“汤”字亮得很稳，断链符贴在旁边，边缘烧出一道卷边。
我摸着工牌，嘴都快咧开。
“老板，我转正了。”
孟婆没有看我。
她还盯着那个图腾。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这玩意儿你见过？”
孟婆拿起黑卡，把截图放大到整面屏幕。
圆环，断纹，闭合的眼。
她的脸色少见的沉。
“这是古轮回教派的印记。”
投屏区里，水声还在阳间太平间的画面里响。
七十二号冷柜安稳的亮着绿灯。
屏幕右下角，系统自动生成了一条新提示。
被捕嫌疑人身份核验失败。
生前档案：无。
轮回记录：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