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站在后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看着老太太:“多修了一堵墙?什么意思。”
老太太走进厨房,把暗门重新关上,用地砖盖好。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外公当年修那个地下室的时候,沈长河给的图纸上,是一个长方形的空间。但你外公在靠东面的墙后面,多砌了一层薄墙。两层墙之间留了一个夹层,大概一米宽。”
“为什么要砌那个夹层?”
“你外公说,沈长河修那个地下室,不是为了藏东西——是为了藏人。他说,万一有一天有人被关在里面,至少有一个地方可以躲。”
苏棠沉默了:“那个夹层,从外面能进去吗?”
“能。从地下室东墙,有一块砖是活动的。把那块砖抽出来,就能进到夹层里。”
苏棠转身,重新蹲下来,掀开地砖。老太太站在她身后:“你还要下去?”
“嗯。”
“沈远山知道你来过了。他肯定在下面等着你。”
“他知道我来过了,但他不知道我知道那堵墙。”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递给她:“你外公留下的。他说,万一那块砖卡住了用这个。”
苏棠接过那根铁丝,铁丝不长,大概十几厘米,一端弯成一个小钩。她握着那根铁丝,看了一眼。然后她推开暗门,重新走进了那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这一次,地下室里的灯亮着。
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头顶,照着铁门和铁门前的一小片地面。灯泡旁边飞着几只小飞虫,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铁门还锁着。门那边没有声音。
苏棠走到铁门前,没有去看那把锁,而是转向东面的墙——一面砖墙,砖缝里填着灰泥,看起来和普通的墙面没什么区别。她蹲下来,手指沿着砖缝一排一排地摸过去,摸到中间那一排的时候——从左边数第七块砖的边缘,灰泥的触感不一样。
不是水泥,是石膏。
她用指甲抠了一下那一圈石膏。石膏很干,一抠就碎了,簌簌地往下掉。她抠掉一圈石膏之后,那块砖松动了。她把那根铁丝弯成的小钩伸进砖缝里,勾住砖的背面,轻轻往外一拉。那块砖被她抽了出来,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她往里看了一眼——夹层比她想象的窄。大概一米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空气里有一股灰尘和潮气混在一起的霉味。
她侧过身,钻进那个洞口。夹层里没有光。只有砖缝里透进来的几丝灯光,像细线一样散落在黑暗中。
她贴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走了大概三四米,她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软的。
她停住了。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
是一个人。蜷缩着靠墙坐着,身体冰凉,但还有呼吸。
苏棠摸到那人的手腕,很细,皮肤粗糙,手腕上套着一个铁环——一根铁链从铁环上延伸出去,固定在墙上的一个铁环上。
被锁着。
那个人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呻吟。苏棠摸到那人的脸——长长的头发,干枯打结,颧骨很高,眼窝深陷。
“你是谁。”苏棠问。
那个人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她又努力了一次,发出了一个极轻的、沙哑的声音:“水……”
苏棠摸了一下口袋——没有水。她身上什么也没带。
“我先把你弄出去。外面有水。”
她用那根细铁丝去捅铁链上的锁。锁是老式的弹子锁,她用铁丝伸进去拨了几下,咔嗒一声,开了。铁链从铁环上脱落,发出哗啦一声响。
那个人动了一下,像是很长时间没有移动过,动作很僵硬。苏棠把她扶起来——她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像一把干柴。她的手臂细得轻轻一握就能圈住。
“能走吗?”
那个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的腿好像使不上力,站着的时候整个人都靠在苏棠身上。
苏棠半拖半扶着那个人,往洞口的方向挪。每一步都很慢——夹层太窄,两个人没法并排走。她让那个人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前挪,走了三四米才走到洞口把砖拆开的位置。
刚把一只脚跨出洞口,她停住了。
铁门外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沈远山。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人。一个老头,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对襟褂子,瘦瘦的,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脸上的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皱。他站在地下室楼梯的底部,双手背在身后。他背后站着沈远山,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人。
老头看着她,又看着她身后那个被扶着的人。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地下室里回响着:“你找到她了。”
苏棠握着那把短刀,挡在那个女人前面,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你是谁。”
老头没回答。他看着苏棠身后那个女人,看了一会儿,目光慢慢收回来,重新落到苏棠身上。
“这把刀,你带在身上很久了吧。”
苏棠没说话。
“那把刀,是我的。”老头说,“我叫沈长河。”
地下室里的灯泡闪了一下,发出一阵电流的滋滋声。苏棠站在那面墙前面,一只手护着那个女人。那把刀在她腰间贴着,凉意渗过衣服传到她的皮肤上——她没看那个老头,也没看沈远山。
她只看着扶着的那双手。那双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手,正紧紧攥着她的手臂。
那个女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苏棠能听到——
“他是来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