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外公告诉我的。”老太太说,“他当年参与了修那个地下室。沈长河信不过他,但还是让他修了,因为他找不到更好的工匠。”
“所以那个地下室里,可能关着人。”
“有可能。”
苏棠站起来。她把卫衣的帽子拉上来盖住头,检查了一下后腰的短刀。
“我进去看看。”
老太太拉住她的手腕:“你现在进去,他肯定知道。”
“他肯定知道我要进去,但那幅画后面的字,说不定他还没发现是他给我的信号,告诉我们里面还有人。”
老太太松开了手,看着她:“小心。”苏棠翻过那堆建筑材料,从巷子另一头绕到老宅的后墙。这一段围墙比正面矮一些,墙上爬满了老藤,藤蔓很粗,像蛇一样缠在墙面上,缠得很密。她伸手拽了一下——藤蔓很结实,承受一个人的重量没有问题。她拽着藤蔓往上爬,脚踩着墙面突出的砖缝,几下就翻上了墙头。
骑在墙头上,扫了一圈沈家的后院。院子里没有人。一口老井,一棵石榴树,树下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盘没下完的棋,棋子已经被风沙蒙了一层薄灰敞着门,里面黑黢黢的。
她翻下墙头,落地时脚尖先着地,尽量不发出声响,然后贴着墙根快步走到那扇后门旁边。侧耳听了一会儿,门内没有任何声响。
她推开门,闪身进去。
厨房里很暗,灶台还是老式的土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煤灰味,混着陈年的油腻气息,和今天晚饭留下的气味混在一起——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旁边的案板上扣着几个碗。苏棠环顾四周,在灶台旁边的地面上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边缘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她蹲下来,手指抠住地砖的缝隙,把它掀了起来。下面是一截向下的楼梯,黑洞洞的,看不清有多深。
她在灶台上摸到一盒火柴,划了一根,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照亮了楼梯下面几级台阶。楼梯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毛坯的砖墙,渗着一层潮气。火柴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她的手指,她甩掉火柴头,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听着楼梯下面的动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踩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走了十二级台阶,楼梯到底了,面前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锁。
她掏出那把铜钥匙,插进锁孔里。钥匙正好能插进去,但转不动。不是这把锁的钥匙。她把钥匙拔出来,收进口袋里,伸手握住那把锁,用力拽了一下——锁很结实,纹丝不动。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铁门的另一侧,有人说话了。声音很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一样,干裂的,沙哑的:“谁?”
苏棠握着那把锁,没有回答。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你是……谁?是不是来救我的?”
苏棠的手停在锁上。她没回答,但也没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谁。”
铁门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我是林秀莲的姐姐。”
苏棠握着那把锁,没有说话。
“我叫林秀珍。你妈跟我提起过你。”那个声音说,“她说过,有一天会有人来救我的。”
苏棠站在铁门前,握着她妈的那把短刀,在黑暗的地下室里,隔着铁门和一个她从来没听过的名字对话。听了很久,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她提过你。”
“她提过我?她怎么说的?”
“她说,她有一个姐姐,很早就失踪了,家里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后来她才知道,是被关起来了。”
铁门那边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了。她来找过我吗?”那个声音问。
苏棠站在铁门前,握着那把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她最后还是说了:“她来找过你。但没找到。”
她没说的是,她妈找到那个地下室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她握着那把锁,用力拽了两下,锁链哗啦啦地响。锁还是纹丝不动。
这时候,铁门那边忽然安静了。安静得很突然。
苏棠停了手:“怎么了。”
那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张的气息,像是一只受惊的动物在黑暗中竖起了耳朵:“有人来了。”
苏棠也听到了。
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厨房里走动。脚步声很沉,靴子踩在砖地上的声音,一步一步,朝暗门的方向走过来。然后一个声音从楼梯上方传下来:“谁在里面?”
苏棠没说话。她蹲在黑暗中,握着那把刀,听着头顶的声音。头顶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那把刀,你应该带着吧。”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苏棠的手指攥紧了刀柄。
“带着就好。你爷爷想看看它。”
“让他自己来看。”
头顶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楼梯口传来一声——不知道是笑声还是叹气,在狭小的楼梯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你会后悔的。”
脚步声远去了。
苏棠蹲在黑暗中,握着那把刀,刀柄上那两个字——秀莲——紧紧贴着她的掌纹。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快步走上楼梯,推开暗门,重新回到了厨房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灶台上落着的一层灰。
她没有回头看那扇暗门,走到后门口的时候,老太太已经站在那儿了,看到她出来,只说了一句话:“那个地下室,还有一个人。”
苏棠看着她奶奶:“你怎么知道的。”
老太太站在月光下,灰白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
“因为沈长河当年修那个地下室的时候,你外公在里面多修了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