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急着继续往楼上走。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彻底消散后,走廊里只剩下老旧灯泡发出的微弱滋滋声,空气变得清冷而安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幻觉。
“先歇会儿吧。”牛大锤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刚才那一嗓子喊得我嗓子都冒烟了,得补充点能量。你们……要不要来一块?这可是我特意挑的‘原味’,虽然没什么味道,但胜在管饱。”
“不了,我不吃这种没滋没味的东西。”沈青梧摆了摆手,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那扇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暖黄光晕,与周围死寂的黑暗格格不入,“而且,那股波动虽然停了,但还没完全消失。住户应该还在里面,只是被吓得不轻,不敢出来。”
谢知微点了点头,走到那扇门前,并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木门上。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像是在透过木板感知着什么。“嗯,里面确实有人。心跳很乱,像只受惊的兔子,但呼吸还算平稳。看来刚才的动静虽然吓人,却没伤到根本。”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牛大锤嘴里塞着饼干,含糊不清地问道,“直接进去安慰一下?还是等明天天亮再说?”
“既然来了,总得给个交代。”谢知微收回手,嘴角又挂上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过不急在这一时。你看这楼道,虽然阴森了点,但好歹是个能喘口气的地方。不如就在这儿坐会儿,等里面的情绪平复下来,再敲门也不迟。”
沈青梧似乎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她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墙角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大镰刀横放在膝头,像是一把普通的长柄雨伞。“也好。刚才那一架打得太急,我的妖力也有些透支。正好趁这个机会,调整一下体内的气息流动。”
牛大锤见状,也赶紧凑过去,生怕离那两个大佬太远会被当成靶子。他一边嚼着饼干,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嘴里嘟囔着:“这地方虽然破,但胜在安静。要是再有个什么鬼怪跳出来,我这老命可真就不够赔的。”
“放心吧,”沈青梧闭着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逐渐平复的灵气,“只要心里不乱,那些脏东西就找不到缝隙钻进来。刚才那个影祟就是利用了恐惧才成型,现在恐惧没了,它们也就散了。”
谢知微靠在旁边的墙壁上,手里把玩着那支判官笔,笔尖在指间轻轻旋转,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其实,有时候这种平静比战斗更难得。你看,这栋楼虽然破旧,但每一块砖、每一道裂缝里都藏着故事。刚才我们赶走了一个影祟,但这栋楼里还有无数这样的角落,等待着有人去发现,或者……被遗忘。”
“说得跟写诗似的。”牛大锤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扇透着暖光的门,“不过你说得对,现在进去可能会吓到人家。毕竟大半夜的,谁不想安安稳稳睡个觉呢?”
三人就这样在昏暗的走廊里坐了下来。没有激烈的打斗,没有诡异的低语,只有偶尔传来的远处风声和楼下偶尔驶过的车辆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连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沈青梧微微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泡,轻声说道:“其实,守护内心并不是要消灭所有的杂念。有时候,承认自己的软弱和恐惧,反而能让心变得更强大。就像刚才,如果大锤不承认自己怂,或许早就被影祟吞掉了。”
“嘿,这话我爱听!”牛大锤一听这话,原本缩成一团的姿势立马舒展了开来,他拍了拍胸口,一脸“我早就知道”的得意,“哥这怂,那叫审时度势!真要是硬刚,现在咱仨估计都得变成‘人形标本’挂在走廊墙上。”
沈青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修长的双腿交叠着,高跟鞋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少来这套。你那不叫审时度势,叫吓得腿软。要不是我刚才那一镰刀扫得及时,你早被影祟那玩意儿当成夜宵啃了。”
“哎呀,知微姐,你就别揭短了。”牛大锤嘿嘿一笑,伸手从那个塞得乱七八糟的帆布包里掏出一罐已经温吞的可乐,“来来来,庆祝咱们‘怂包联盟’暂时存活。谢老师,您老也来一口?这可是我特意从楼下小卖部抢出来的,虽然有点热乎,但胜在吉利。”
谢知微正坐在墙根下,手里把玩着那支判官笔,闻言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不了,我喝凉水就行。再说了,你这罐子上的生产日期都快过期了吧?”
“去你的,过期怎么了?过期那是陈年佳酿懂不懂?”牛大锤也不恼,仰头灌了一大口,结果被气得一呛,咳得满脸通红,“咳咳……这哪是佳酿,这是‘催命水’啊!”
三人哄笑起来,走廊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然而,就在笑声未落之际,异变突生。
原本忽明忽暗的头顶灯泡突然剧烈闪烁起来,紧接着,“啪”的一声,彻底熄灭。黑暗如潮水般瞬间涌来,将三人紧紧包裹。
“怎么回事?”牛大锤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颤抖,“灯怎么灭了?是不是影祟又回来了?我就说不能坐这儿休息,风水不好!”
“闭嘴,别自己吓自己。”谢知微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静,但他手中的判官笔却微微亮起一抹幽蓝的光晕,照亮了面前不到半米的空间,“不是灯坏了,是‘界’破了。”
“界?”沈青梧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猛地站起身,红色的长发在黑暗中如烈火般炸开,手中那柄巨大的镰刀凭空出现,寒光凛冽,“哪里破了?”
“就在这儿。”谢知微指着脚下的地面,语气凝重,“这栋公寓的结界,或者说,某种保护这层楼不被阴气侵蚀的‘气脉’,刚才被什么东西给震碎了。你们没发现吗?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果然,那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稠,甚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像是腐烂已久的鱼内脏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完蛋了!”牛大锤抱着脑袋往墙角缩,“我就说我不该坐这儿!这地儿邪门得很!谢老师,快用你的笔画个圈把我们围起来啊!”
“画什么圈?这时候画圈能挡住什么?”谢知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眉头紧锁,“不对,这不像普通的鬼怪入侵。看这动静,像是有人故意撕开了一个口子,想引里面的东西出来。”
“谁这么缺德?”沈青梧眯起眼睛,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楼道深处,“而且,这东西似乎就在等着我们。”
话音刚落,一阵奇异的“嗡嗡”声从楼道尽头传来。那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倒像是无数张纸片在疯狂摩擦发出的声响。
“沙沙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墙壁上抓挠。
“等等,”谢知微突然动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冲上去战斗,而是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册子——《万鬼录》,借着笔尖的光芒快速翻阅,“这种频率,这种气味……古籍里有记载过类似的案例。”
“什么案例?快说啊!”牛大锤急得差点跳脚。
“《镇魂杂记》第三卷提到过一种叫‘纸煞’的东西,专门利用旧书、旧报纸或者废弃的纸张凝聚成形,它们最怕的不是阳气,而是‘墨’和‘火’。”谢知微一边翻书一边念叨,“但这纸煞通常不会主动攻击活人,除非……有人操控。”
“有人操控?”沈青梧冷笑一声,“看来今晚这趟活儿,比想象中还要麻烦。既然有人想玩,那咱们就陪他玩玩。”
“玩个屁啊!”牛大锤尖叫道,“我要回家!我要回我的出租屋吃泡面!这地方太邪门了,连灯泡都跟着瞎捣乱!”
“省省吧,”沈青梧甩了甩手里的镰刀,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发出刺耳的啸声,“现在的局面是,要么我们联手把这‘纸煞’收拾了,要么我们就得在这黑漆漆的走廊里当一辈子守门员。选哪个?”
牛大锤愣了一下,看着沈青梧那充满压迫感的背影,又看了看谢知微手中那支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判官笔,咬了咬牙:“那……那我还是选干活吧!至少干活的时候还能看见点光,总比在黑夜里等死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