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坏,是你这茶有问题。”谢知微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你在用食客的‘贪念’做燃料,修补那个还没修好的裂缝。你以为只要让他们喝醉了,就没人发现真相了?可惜,有些东西是醉不死的。”
“哦?”老者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的笑声,整个茶馆的空气瞬间凝固,那些原本呆滞的食客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年轻人,口气不小。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陪陪我吧。正好,我的茶炉缺个添柴的,你们三个,就是最合适的柴火。”
话音未落,茶馆内的墙壁开始蠕动,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地砖缝隙中钻出,直扑三人而来。那些触手上还挂着黏糊糊的液体,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我就知道没好事!”牛大锤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谢哥!救命啊!这玩意儿比上次遇到的那只穿山甲还难缠!”
“闭嘴,大锤,把包扔过来!”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一闪,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将几条冲在最前面的触手斩断。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股浓烈的黑烟。
谢知微则是不慌不忙,手中判官笔轻点地面,口中念念有词:“万鬼录,开!判官笔,定!”
随着他的动作,一本古朴的书籍凭空出现在空中,书页哗哗作响,无数细小的符文从中飞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将那些触手挡在了外面。
“你这招倒是挺快。”沈青梧一边挥舞镰刀,一边调侃道,“不过,这老头好像不太听话啊。”
“他不听话,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人。”谢知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正在疯狂变形的老者,“他是‘贪欲’化成的妖。想要打败他,不能硬拼,得让他自己‘饿’。”
“饿?”牛大锤一愣,“你是说……让他饿肚子?”
“没错。”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既然他靠食客的贪念活着,那我们就让他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说完,谢知微猛地一挥判官笔,一道金光直冲云霄,将茶馆内那层迷蒙的雾气瞬间撕开。与此同时,沈青梧和大镰刀上的红光暴涨,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出现,开始疯狂抽取茶馆内那些食客身上的“贪念”。
“怎么回事?我的茶……我的茶怎么喝不下去了?”老者惊恐地大喊,脸上的五官开始扭曲变形,发出凄厉的惨叫,“不要!把我的燃料还给我!”
“不好意思,”谢知微淡淡地说道,“今晚的茶馆,不打烊,但也不收‘贪心鬼’的客人。”
随着最后一缕贪念被抽离,老者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最终化作了一团灰烬,消散在空气中。茶馆内的雾气也彻底散去,那些呆滞的食客们纷纷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四周,仿佛做了一场大梦。
“呼……终于结束了。”牛大锤瘫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谢哥,你这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真是太帅了!下次能不能教教我?”
“教你?”沈青梧白了他一眼,收起大镰刀,整理了一下裙摆,“等你什么时候能把你的罗盘修好再说吧。走吧,这地方待久了,我怕我忍不住想把老板的骨头都拆下来烤了。”
茶馆内的空气终于恢复了流动,那种甜腻的腐烂味也随着老者的消散而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有些陈旧的檀香。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重新将那本《万鬼录》揣回怀里。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扇积灰的玻璃窗,让外面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内残留的浑浊气息。沈青梧靠在柜台旁,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一道道痕迹,直到那木屑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牛大锤则依旧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帆布包,像是抱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过了好一会儿才敢大口喘气。
“这茶……还能喝吗?”牛大锤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桌上那几个空荡荡的茶杯,眼神里带着几分后怕和疑惑,“刚才那些客人喝完就傻了,现在醒了,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没死就行。”沈青梧耸了耸肩,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让她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至于后遗症,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咱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做慈善医生的。”
谢知微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刚刚恢复神智的食客。他们大多面面相觑,眼神中透着迷茫,似乎对刚才发生的恐怖一幕毫无印象,只当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恶梦。没有人尖叫,也没有人询问,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让三人感到一丝异样。
“走吧,”谢知微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里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那‘贪欲’妖虽然解决了,但这片区域的‘裂缝’还没完全合拢,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再确认一下。”
三人不再逗留,推门而出。
外面的夜市依旧喧嚣,只是经过刚才那一遭,原本拥挤的人群似乎稀疏了不少。街角的摊贩们正忙着收拾残局,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柏油路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哎,谢哥,”牛大锤一边走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试图缓解刚才紧张带来的僵硬,“咱们接下来去哪?这附近除了这家‘忘忧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要是再遇到那种能把人变成‘燃料’的东西,我这包里剩下的糯米粉可就不够用了。”
“不用那么紧张。”谢知微双手插兜,步伐不紧不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刚才那老头是个‘守门人’,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掩盖下面的东西。现在门开了,里面的东西自然也就暴露了。只要不去招惹它,它就不会主动出来找麻烦。”
“真的假的?”沈青梧挑了挑眉,手中的大镰刀已经收了起来,但她的脚步依然轻盈而警惕,“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安慰自己?万一那东西是个急性子呢?”
“急也没用。”谢知微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头顶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今晚的风向不对,气压也很低,说明下面还有动静。不过,那种动静通常都是缓慢的,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不会一下子爆发出来。我们只需要找个地方,等它慢慢浮上来,再把它按下去就行了。”
沈青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听你这么一说,倒像是个慢性子的活儿。行吧,那就依你。不过先说好,要是再遇到什么需要‘添柴’的玩意儿,我可不想再当那个烧火的了。”
“放心,这次换大锤去。”谢知微笑着指了指旁边一脸苦相的牛大锤。
“啊?!”牛大锤差点一个踉跄摔个跟头,“谢哥!您饶了我吧!我这点家底哪够给那种怪物添柴的啊!再说了,我连火种都带不齐整……”
“别抱怨了,”沈青梧打断了他,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大锤,既然谢哥说了要等,那就找个地方歇歇脚。前面那条巷子尽头有家‘静语馆’,听说是个专门让人发呆喝茶的地方,环境挺清幽的,正好适合我们这种‘等鱼上钩’的人。”
“静语馆?”牛大锤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听起来不错,至少比刚才那个‘忘忧斋’顺眼多了。而且……那里应该不会卖那种让人变傻的茶吧?”
“试试不就知道了。”谢知微迈开步子,率先朝巷口走去。
三人穿过熙攘的街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这里的灯光更加昏暗,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沿着小巷走了一段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出现在眼前。
店铺的招牌上没有字,只挂着一盏素色的纸灯笼,随风轻轻摇曳。门口没有门槛,只有一块平整的石板铺在地上,显得古朴而宁静。
“到了。”沈青梧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进去坐坐?反正时间还早,我们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牛大锤点了点头,赶紧跟上:“行,行,只要能让我坐下来喝口水,让我干什么都行。”
谢知微走在最后,他在踏入店门前,微微侧头,那双通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店内的光线很暗,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极轻微的流水声,像是有人在溪边洗茶,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在低吟。
“欢迎光临。”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店内传来,却听不出具体是从哪里发出的。
三人走进店内,发现里面布置得十分简单。几张木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个精致的茶壶和茶杯。角落里还有一架古琴,琴弦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仿佛许久无人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