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皮鞋只停了一下，人没现身。
等孟婆跨出门槛，青石缝里只剩一小撮灰，风一吹，散进街边排水沟。
“刚才有人踩了它。”
我站在门内，手贴着工牌。
孟婆弯腰，用黑卡在地面上一扫。
卡面亮起一行细字，立刻断开。
追踪坐标残留，来源：未知。
她抬头看街角。
那边只剩一盏广告灯，写着“黄泉奶茶第二杯半价”，灯管滋滋响，亮一下暗一下，看得人心烦。
“回店。”
孟婆把竹帘放下。
“今晚不接客。”
我跟着进门，顺手把门闩扣上。
柜台上的平板自己亮了。
当前功德：201。
数字下面，多了一行灰字。
后台账务校验中。
我盯着那几个字，手指停在半空。
“老板，你们店平板半夜自检？”
孟婆走到灶台前，摸了摸断链符边缘。
“没有。”
平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当前功德：196。
我看着那个196，半杯解压特调差点喷出来。
“它扣我钱。”
数字又跳。
181。
160。
账务备注一行接一行冒出来。
疑似违规补贴回收。
疑似异常绩效撤销。
疑似非法跨界收益冻结。
我把平板往柜台上一按。
“谁在动我账户？”
孟婆把黑卡贴上去。
权限接入失败。
对方申请路径：商圈外围追踪坐标。
我抬头看向门外。
刚才441留下的灰点，被黑鞋踩灭。可那东西灭之前已经起过一次效，黑鞋这一脚，更像抢了入口。
这人借官方坐标反向钻进来了。
441以为自己留了追踪点，结果有人拿他的追踪点当钥匙。好家伙，螳螂抓我，黄雀连螳螂的饭盒都端走了。
数字继续往下掉。
142。
119。
98。
我嘴唇发干，伸手去点冻结。
系统提示：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你扣我钱倒挺足。”
孟婆看着平板。
“他在做账。”
“做什么账？”
“把你的收入改成违规所得。”
屏幕弹出新的提示。
公共秩序维护补偿，来源异常，撤销。
当前功德：68。
我看着这个数，脑子里嗡了一下。
功德低到一定程度，试用资格会受影响。对方不是偷钱，是把我打回候审魂，再让中心带走。
我拿起账本，手指翻得飞快。
不能补漏洞。
我没权限，补不过。
不能靠孟婆。黑卡接不进来，对方走的不是店内端口。
那就换个思路。
对方想偷核心账务，说明他需要一个“可信账本”来盖章。只要我给他一本看起来最香的，他会先咬。
我抬头。
“老板，店里有没有废弃账单？”
孟婆看我。
“你要干什么？”
“钓鬼。”
她从柜台下抽出一摞旧单。
“这些是去年作废的套餐单，不能入账。”
我扫了一眼，眼睛亮了。
执念消解套餐，起步价三百。
回忆汤加急，附加二十。
遗憾汤备案，二十。
还有一堆被退回的折扣券，备注写得稀烂，什么“喝一碗送半碗”“第二魂半价”“买汤返纸钱”。
阴间营销也经历过野蛮生长，看着就很刑。
我把这些废单摊开，拿核单笔开始改名。
核心账务备份。
员工林野绩效源数据。
商圈补贴结算母表。
孟婆看了两眼。
“太假。”
“老板，假的关键不是逼真。”
我把一张“买汤返纸钱”的券贴到最上面。
“假的关键是让贼来不及细看。”
屏幕上的功德掉到51。
我把废单扫描进平板，塞到一个新建文件夹里。
文件夹名：LH-YG-核心账务-勿动-最终版2。
孟婆看着我。
“最终版2？”
“阳间打工人的祖传命名。看见这名字，没人会不点。”
屏幕上的非法调阅光标停了一下。
下一刻，新文件夹被打开。
我立刻把准备好的循环校验塞进去。
第一张废单要求核对第二张，第二张要求回看第七张，第七张跳回第一张。每张单都附了一个退款理由，退款理由里又挂了三个附件。附件点开还要二次确认，确认页写着“根据商圈条例第十七条，若需继续调阅，请先阅读完整免责说明”。
免责说明三万字。
我生前写活动规则时就练过这手。
客户看不完，法务改不动，老板读两行就头疼。
平板屏幕卡了三秒。
功德数字停在51。
一行灰字弹出。
异常账务源读取中。
读取失败。
重新读取。
读取失败。
重新读取。
我把第二个文件夹丢进去。
文件夹名：真正核心账务-别看上一个。
孟婆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这名字很欠。”
“欠归欠，有效就行。”
对方果然点了第二个。
里面全是退货单，退货理由从“口味太苦”到“喝完想起前男友，要求赔偿青春损失费”，每条后面都挂着商圈客服问询记录。
屏幕又卡。
这次连柜台下的铜铃都响了半下。
孟婆抬手按住铜铃。
“渗透被拖住了。”
“拖住不够。”
我把第三个文件夹建好。
文件夹名：林野个人违规收益明细。
这次我没放废单。
我把自己从入职以来所有正当收入列进去：开单绩效，秩序补偿，协查奖励。每一条后面，都挂对应回执。
对方如果想改，就得逐项碰回执。
回执来自不同端口：小筑、审判大厅、商圈物业。碰一条，留一条痕。
我把文件夹放到桌面正中央。
“来吧，想偷数据？我连裤衩都给你打包好，里面全是刺。”
平板安静了一秒。
文件夹打开。
第一条回执被调阅。
审判端章亮起，弹出问询：调阅理由？
对方没填，直接跳第二条。
商圈物业章弹出：跨单位调阅需登记工号。
对方跳第三条。
孟婆小筑执行章弹出：负责人授权？
三条问询叠在一起，平板边框发烫，屏幕中间那串灰色路径开始断断续续。
我盯着路径。
未知端口，阳间通讯残留，阴间术式转译，外部坐标桥接。
后半段被黑块盖住。
但够了。
这人不是单用地府权限。他把阳间那套黑进后台的玩法，嫁接到阴间坐标上。难怪能碰沈栀手机，难怪能钻证据显示层。
功德数字开始回升。
68。
103。
151。
201。
我刚松一口气，平板弹出一条系统罚单。
因主动投放异常账务诱饵，触发账务防护修复费：40功德。
当前功德：161。
“我就多余高兴。”
孟婆看了一眼罚单。
“你每次赢，都要交学费。”
“系统是真会做生意。它要是开奶茶店，吸管都得单卖。”
柜台上的铜铃忽然自己转了半圈。
叮。
屏幕底部吐出一个残缺文件。
渗透回传片段：音频。
我点开。
里面先是杂音，接着是一段机械合成声。
“第二方案失败......启动清理程序......目标......林野阳间肉身。”
我手里的核单笔滚到地上，磕在柜台脚边。
阳间肉身。
我死后的遗体还在阳间太平间。手机、车祸、沈栀、道歉消息，全都能被争议；可我的遗体是最硬的证据。只要它没了，死亡时间、伤口、手机位置，很多东西都会断。
孟婆把音频拷进黑卡。
“去审判大厅。”
我抓起工牌。
“现在？”
“现在。”
门闩刚打开，街角那盏半价奶茶灯啪地灭了。
门外青石路上，刚被踩散的灰点重新聚出一小点红光，又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我盯着那点红。
“它还没完。”
孟婆把黑卡往门上一贴。
小筑竹帘落下，整间店的招牌暗了半截。
“那就让它追。”
她抬手拦下一辆过路纸车。
“去冥界第一审判大厅，加急。”
纸车司机从窗里探出头。
“加急贵。”
我拍了拍口袋，里面只剩161功德。
“师傅，能不能走平台券？”
司机面无表情。
“阴间不做慈善。”
孟婆把黑卡递过去。
司机立刻把门打开。
“二位请，安全带系好，黄泉路今晚查超载。”
我钻进车里，平板还在播放那段残缺录音。
目标，林野阳间肉身。
车轮碾过青石板，窗外街灯一盏盏往后退。那点红光在小筑门口亮了半秒，像一只没闭上的小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