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老板是在……修补裂缝?”牛大锤挠了挠头,一脸困惑,“用妖火去补妖洞?这逻辑通吗?”
“不一定是在修补,也可能是在掩盖。”沈青梧收回视线,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这老板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光靠武力无法彻底解决妖域裂缝,不如利用这些普通人的食欲,把散落在空气中的游离灵气‘吃’掉,从而降低裂缝的活性。只不过,火候掌握得不好,反而露出了马脚。”
谢知微点了点头,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看来我们不用动手了。只要把这‘定神珠’撒进火里,就能让那火恢复正常,顺便也能探探这老板的底细。”
“等等!”牛大锤突然伸手拦了一下,“谢哥,万一这老板是个坏人怎么办?万一他是故意引我们过来的呢?”
“如果他是坏人,刚才那只怪物就不会只针对我们三个。”沈青梧淡淡地说道,她已经走到了摊位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嘈杂的夜市中显得格外清晰,“而且,你看那些食客的眼神。”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些食客们虽然还在大口吃着肉串,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但他们的眼神却显得有些空洞和呆滞。他们吃得越多,脸上的笑容就越僵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只能机械地重复咀嚼的动作。
“这是‘贪念锁’。”谢知微叹了口气,“那老板为了维持裂缝的稳定,不得不让这些食客陷入一种极度的饥饿与满足交织的状态。他们的灵魂被锁在了对食物的渴望中,一旦停止进食,恐怕就会立刻崩溃。”
“这也太残忍了。”牛大锤皱起了眉头,手里的那包薯片已经被捏扁了,“咱们总不能看着他们这样吧?”
“当然不能。”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手中那几颗定神珠已经被他捏碎,化作点点荧光,随风飘向那暗紫色的火焰,“不过,我们得换个方式。直接打爆裂缝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混乱,不如先帮他把火调回来,再慢慢解开这些食客的锁。”
话音未落,那点荧光落入火中,原本暗紫色的火焰瞬间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铁板上的肉串也不再发出那种诡异的摩擦声,而是恢复了正常的滋滋声。
那一直背对着众人的老板猛地转过身来。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围裙,脸上满是汗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疲惫。看到谢知微三人时,他手中的铁铲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们怎么知道……”老板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游移不定,“我……我只是想赚点钱,不想惹麻烦啊!”
“我们没打算惹麻烦。”谢知微走上前,语气平和,“只是想帮你把火调好,顺便救救这些人。你的手艺不错,但这火太烫了,容易伤到自己,也容易伤到别人。”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谢谢!谢谢几位高人!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是感觉胸口闷,做出来的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才发现是那火不对劲。我本来想自己处理的,可是越弄越糟……”
“没事了,现在好了。”沈青梧收起镰刀,双手抱胸,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赶紧把火关了吧,别让这些客人继续吃了。等他们清醒过来,记得给他们买点解腻的茶水。”
“是是是!多谢多谢!”老板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关掉煤气灶,然后转身开始收拾摊位。
牛大锤凑到沈青梧身边,小声嘀咕道:“嫂子,你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吧?刚才还说要插人家嘴里呢。”
“闭嘴。”沈青梧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谢知微,“裂缝暂时稳定了,但这夜市里肯定还有其他类似的情况。咱们得加快速度,把剩下的隐患都清理掉。”
“不急。”谢知微看着远处渐渐恢复平静的街道,夜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今晚时间还长。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喝杯茶,等那些食客完全清醒过来,再从他们嘴里套点消息。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最真实的信息。”
“喝茶?”牛大锤眼睛一亮,“行啊!谢哥,我知道前面有家茶馆,老板是个隐世高手,泡的茶特别香,还能听书!”
“隐世高手?怕不是个只会往茶里兑洗脚水的‘老神仙’吧。”沈青梧嗤笑一声,高跟鞋在柏油路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她那双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摩挲着大镰刀的刀柄,眼神却警惕地扫过四周。刚才那一战虽然干净利落,但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那股被掩盖的腥气并没有完全散去,反而像是某种活物,正顺着下水道和墙缝悄悄回流。
谢知微没接话,只是慢悠悠地合上手中的《万鬼录》,那笔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妖血,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幽光。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大锤既然这么捧场,那就去会会这位‘隐世高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茶里有毒,或者书里讲的故事能让人当场升天,你们两个可得负责把我埋了。”
牛大锤一听这话,手里的帆布包瞬间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半条命都锁在里面。他缩着脖子,一脸苦相:“谢哥,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我这包里的东西可都是保命的,什么糯米粉、朱砂符、还有……呃,那个特制的驱邪喷雾,可别到时候用不上先把自己给吓晕了。”
三人穿过熙攘的人群,朝着夜市边缘的一条小巷走去。这里的光线明显暗了许多,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尽头一家挂着昏黄灯笼的小茶馆还透着微光。招牌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忘忧斋”。
“忘忧?”沈青梧停下脚步,鼻子微微耸动,随即皱起眉,“这名字听着就不对劲。哪有开茶馆叫‘忘忧’的,分明是想让人喝了就忘了自己是谁,好被人当韭菜割。”
“嘘——”谢知微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通幽眼微微开启,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别说话,你看。”
在谢知微的视野里,这家茶馆门口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阴森煞气,反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雾气。那雾气不是黑色的,也不是灰色的,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乳白色,像极了刚煮好的米汤。更奇怪的是,那些雾气似乎有生命一般,正顺着门缝往里钻,又像是在外面徘徊,不敢进去。
“那是‘迷魂雾’?”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声音压得极低,“不对啊,这雾闻起来怎么有点像……隔壁老王家的红烧肉味儿?”
“你闻到了红烧肉?”沈青梧挑眉,狐耳微微抖动了一下,“我倒是闻到了一股子甜腻的腐烂味,像是烂掉的桃子泡在福尔马林里。”
“可能是我最近吃多了烧烤,味觉出问题了。”牛大锤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即从包里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罗盘。那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竟然稳稳地指向了茶馆的大门,而不是通常用来测吉凶的南北方向。
“这就怪了,”牛大锤咽了口唾沫,“按说这罗盘指北的时候,说明这儿有鬼;指南的时候,说明是阳间。现在它指着门,难道是说……咱们得进门才能知道是死是活?”
“少废话,进!”谢知微一挥手,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直接挑开了茶馆的门帘。
门帘后,是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茶馆里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个食客,他们一个个低着头,手里捧着茶杯,神情呆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半。最诡异的是,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并不是正常的人形,而是一团团扭曲的黑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不断变形。
“老板,来壶茶。”谢知微走到柜台前,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背对着他们,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茶壶。听到声音,老者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很模糊,就像是用湿抹布擦过的水墨画,五官依稀可辨,却又时刻在变动。
“客官,”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本店不卖醒茶,只卖‘忘忧’。喝了这杯茶,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所有的恐惧都会忘记。”
“我们不想忘忧,只想问个问题。”沈青梧双手抱胸,大镰刀随意地扛在肩上,红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刚才夜市里的那股腥味,是不是跟你有关?”
老者笑了,脸上的五官瞬间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腥味?哪里来的腥味?明明是好闻的桂花香啊。小姑娘,你的鼻子是不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