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嘟囔，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就往嘴里灌，结果太急，呛得直咳嗽，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沈青梧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修长的腿一迈，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哒哒”声。她红唇微勾，眼神却带着几分戏谑：“大锤，你那是喝水还是喝命呢？小心把肚子里的脏东西给冲散了，到时候别哭着求我帮你收尸。”
“嫂子，你就别损我了。”牛大锤抹了一把脸，嘿嘿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刚才那一战，虽然惊险，但好像有点不对劲。”
谢知微走在最前面，手里那支判官笔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锋芒，被他随意地插在腰间。他微微眯起那双能洞穿虚妄的眼睛，目光扫过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眉头却越锁越紧。
“不对劲？”沈青梧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把大镰刀的刀柄，“你是说那个影噬鬼死得太干脆了？还是觉得那‘偷来的片刻’卖得不够贵？”
“都不是。”谢知微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的两人能听见，“你们没发现吗？刚才鬼市出口那里的空气，虽然变暖和了，但有一种……很淡的腥味。像是某种东西还没完全散去的余韵。”
牛大锤一听“腥味”，脖子顿时缩了一下，警惕地四处张望：“腥……腥味？难道是还有漏网之鱼？我说谢哥，咱们是不是该赶紧溜？我这刚吃饱，可不想变成宵夜。”
“别慌。”沈青梧冷笑一声，红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她那双异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既然有腥味，说明有东西在盯着我们。只不过，它不敢明目张胆地出来。”
话音未落，周围的喧嚣声似乎突然变得有些失真。
原本热闹的烧烤摊前，一个正在大口吃串的大汉突然停住了动作。他手里的竹签悬在半空，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仿佛灵魂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半。紧接着，他身后的几个食客也陆续僵住，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
“怎么回事？”牛大锤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拨浪鼓扔出去，声音都在抖，“怎么一个个都傻了？难道是被鬼市带坏了？”
“不是傻了。”谢知微脸色一沉，手中的《万鬼录》突然无风自动，书页疯狂翻动，发出“哗啦啦”的脆响，“是‘妖域裂缝’泄露了气息。这种裂缝通常出现在阴阳交界处，刚才鬼市出口就是薄弱点。”
“妖域裂缝？”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中的大镰刀瞬间泛起一层幽蓝的光晕，“难怪我觉得这夜市的气氛不对劲。那些普通人没事，说明裂缝里钻出来的东西，专门针对有灵气的存在。”
就在这时，那个僵住的大汉突然转过头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下却隐隐浮现出无数黑色的细线，像是被提线的傀儡。紧接着，他张开嘴，发出的不是人声，而是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刮擦。
“嘶——吼——”
大汉的身体开始扭曲，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断又重组，瞬间化作一只半人半兽的怪物。它的上半身还是那个食客的模样，下半身却长着几条粗壮的黑色触手，正贪婪地在空中挥舞，试图捕捉周围游离的灵气。
“操！”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包里掏东西，“完了完了，这次真撞大运了！谢哥，快救我！我要报警……不对，报警没用啊！快用你的判官笔啊！”
“闭嘴，蠢货。”沈青梧骂了一句，脚下的高跟鞋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她身形轻盈，在大镰刀的牵引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那巨大的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向那只怪物的头颅。
“给我滚回去！”沈青梧娇喝一声，声音中带着妖族特有的威压。
镰刀砍在怪物的头上，溅起一串火星。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颤抖，但并没有倒下。反而更多的黑色触手从它身上延伸出来，死死缠住了沈青梧的脚踝。
“啧，力气挺大。”沈青梧咬了咬牙，暗红的指甲瞬间暴涨，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割向那些触手。鲜血飞溅，却并非人类的血，而是一种漆黑的粘稠液体。
“看来这只小杂碎有点门道。”谢知微叹了口气，手腕一抖，判官笔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点在怪物的眉心，“既然来了，就别想再回妖域去。”
随着判官笔落下，那怪物眼中的黑线瞬间崩断，它痛苦地嚎叫着，身体开始迅速萎缩。谢知微趁机翻开《万鬼录》，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此物乃妖域残魂，特以此笔封印，归入簿册，永镇虚无！”
一道金光从书页中射出，瞬间将怪物笼罩其中。那怪物挣扎了几下，最终化作一缕黑烟，乖乖地钻进了书里。
“搞定。”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看来这妖域裂缝比我想的要难缠，居然能生出这种半人半妖的东西。”
“少废话了！”牛大锤此时才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刚才那些人怎么恢复正常了？”
原来，随着怪物的消失，周围那些僵住的食客们纷纷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继续吃着烧烤，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因为裂缝被修补了一角。”沈青梧甩了甩镰刀上的黑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如果找不到裂缝的源头，今晚这夜市恐怕不得安宁。”
谢知微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走吧，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不过在此之前……”
他转头看向牛大锤，似笑非笑地问：“大锤，你那包里有没有什么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刚才那一架打下来，我都饿了。”
“呃……”牛大锤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从包里掏出一包没吃完的薯片，“有！谢哥，你要不要来点？这可是我最后的口粮了！”
“滚。”沈青梧翻了个白眼，率先向前走去，“先找吃的，再找裂缝。要是再遇到那种卖‘恐惧碎片’的，我可真要把镰刀插进你嘴里了。”
“得嘞，听嫂子的！”牛大锤连忙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忘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说真的，这夜市虽然热闹，但这妖域裂缝的味道，怎么闻起来有点像……烤糊了的鱿鱼须？”
谢知微和沈青梧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三人沿着夜市边缘的街道慢慢走着，脚下的节奏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喧嚣声依旧在耳边回荡，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随着怪物的消散而暂时退潮。
谢知微双手插兜，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些流光溢彩的招牌上，而是习惯性地扫视着路边店铺的阴影。他的步伐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平衡点上，既没有惊扰到周围的活人，也没有让身后的两人感到丝毫的拖沓。
“那个……谢哥，”牛大锤嘴里还叼着半块薯片，含糊不清地打破了沉默，“既然裂缝的味道像烤糊的鱿鱼须，那咱们是不是该顺着味儿找？前面那家‘老张烧烤’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指了指街角一家挂着昏黄灯笼的小摊。摊位前围坐着几个食客，老板正背对着他们忙碌，铁板上滋滋作响，翻卷出的肉串散发着诱人的焦香。只是那香味里，似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和刚才怪物身上散发出的味道如出一辙。
沈青梧停下脚步，红色的发梢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她微微侧头，异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小摊的景象，眉头微蹙：“别乱动。那股腥味太淡了，不像是主动泄露出来的，更像是……有人故意把妖域的气息揉进了烟火气里，想瞒天过海。”
“瞒天过海？”牛大锤咽下嘴里的薯片，瞪大了眼睛，“谁这么缺德？拿妖气当调料？”
“或许不是缺德，是无奈。”谢知微的声音平静如水，他缓缓走到摊位旁，并没有直接上前，而是站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观察着那个老板的背影，“你看那铁板上的火苗，颜色不对。”
沈青梧闻言，目光一凝。只见那老板手中的铁铲翻飞，铁板上的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而非正常的橙红。更奇怪的是，那些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接触肉串的瞬间会微微收缩，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随后又迅速燃起。
“那是‘食灵火’。”谢知微低声解释道，“这种火专门用来焚烧带有灵性的食材，能让人产生短暂的幻觉，以为自己在吃世间最美味的东西。但这火要是烧得太久，就会把周围的空间结构烧穿，形成新的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