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靠着墙,看着许三更。
“失踪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联系不上了。”许三更把烟掐了,“昨晚送你到诊所之后,他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你在诊所,让我过来接应。我回他的时候,已经联系不上了。”
“消息发的什么。”
“就五个字——‘她在诊所,接’。”
苏棠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干涸的血迹。
“他会不会被抓了。”
“不知道。”许三更说,“但如果是被抓了,他还活着。”
苏棠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如果死了,那些人会把尸体扔出来——吓唬其他人。没扔尸体,就说明人还活着。”
苏棠想了想:“那他会被关在哪儿。”
许三更看着她,没回答。
“你知道的,对吧。”
许三更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知道。但不能确定。”
“在哪儿。”
“你现在去不了。”
苏棠站起来:“你说了才知道我去不去得了。”
许三更看着她。看了几秒钟。
“城西有个废弃的冷冻厂。以前是他们用过的一个据点。如果要关人,应该关在那儿。”
苏棠把红布包塞进口袋,握着铁管:“带路。”
“你现在这样子,去了也是送死。”
“那你帮我收尸。”
许三更盯着她,过了几秒钟,嘴角动了一下。
“你跟你奶奶一个样。”
“什么意思。”
“倔得要死。”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走吧。但我把话说在前头——到了那儿,一切都得听我的。我叫你跑,你就跑。我叫你躲,你就躲。别逞能。”
苏棠没回答,跟了上去。
两个人沿着老城区的巷道走了二十多分钟。
许三更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目光一直在扫周围——拐角的镜子,停在路边的车,二楼晾着衣服的窗台。苏棠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从没拿出来过。
“还有多远。”
“前面那条街拐过去就到了。”
苏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面是一排废弃的厂房,红砖墙,铁皮屋顶生了锈,窗户全碎了。围墙上拉着生锈的铁丝网,大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许三更在一棵老槐树后面停下来,指了指厂房的尽头。
“后门有个缺口,铁丝网被人剪开过,从那儿能翻进去。”
苏棠探头看了看——围墙后面有一大片空地,空地上堆着生锈的废铁桶和废弃机器。再往后是一栋三层高的冷冻厂,所有的窗户都黑着,只有二楼最左边那扇窗透出一点光。
“几个人在里面。”
“不确定。最少两个,最多六个。”
苏棠看了看那扇亮着的窗户:“刀疤脸会在哪儿。”
“地下室。冷冻厂以前有个冷库,关人一般都关在那儿。”
苏棠咬了咬嘴唇:“怎么进去。”
许三更指了指厂房侧面的一条排水管:“从那儿爬上去。到二楼,走消防通道,下到一楼。冷库入口在一楼最里面。”
“你呢。”
“我从正门进。”
苏棠看了他一眼:“正门?你不是说正门有人吗?”
“对。所以我去引开他们。你趁着乱,进去救人。”
苏棠盯着他:“你是去当靶子。”
许三更没否认。
“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地步。”苏棠问,“你说了,你只是拿钱办事。钱再多,也不至于拿命拼吧。”
许三更沉默了一会儿。
“你奶奶救过我的命。十年前。在桐城的一条巷子里,我被人砍了七刀,是她把我拖到诊所的。”
他顿了顿。
“我欠她一条命。现在还她。”
苏棠没再接话。
许三更看了看手表:“五分钟后,我从正门进去。你听到里面闹起来之后,再动。”
“知道了。”
许三更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对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把改锥。之前那个平头拿着追她的那把,生锈的,他一直带着。
“拿着。防身。”
苏棠接过改锥,握在手心。锈迹硌着掌纹。
许三更没再多说什么,走了。
苏棠站在槐树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马路,消失在厂房拐角。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改锥。
然后握紧了。
五分钟。
苏棠靠在墙上,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分钟。两分钟。
三分钟的时候,她听到厂房正门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铁门被踹开的声音。然后是人喊声,脚步声,有什么东西被撞翻了。
苏棠没等。
她弯着腰,从围墙后面的缺口钻进去——铁丝网果然有个破洞,边缘的尖刺被钳子剪断了,刚好能钻过一个人。
她落地的时候踩到一个空易拉罐,发出一声脆响。
她停住了。
竖起耳朵听。
没有人喊。没有脚步声。
她继续往前。穿过堆满废铁桶的空地,绕到冷冻厂侧面。排水管就在前面。
她伸手拽了拽——锈得厉害,但还结实。
她把铁管别在腰带上,咬住改锥,开始往上爬。
爬到一半的时候,她听到二楼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响——有人被扔出去了还是摔倒了,听不出来。
她没停。继续爬。
到了二楼窗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满地碎玻璃,墙上有几道黑色的拖痕。
她翻进窗户,落地的时候肩膀上的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蹲在黑暗中,听了几秒。
外面走廊里有脚步声。很乱。
她贴着墙摸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两个人正在追打一个人。被追的那个是许三更,后背的衣服撕破了一大块,正在边打边退。
苏棠没出去帮忙。
她转头往消防通道的方向摸去。
消防通道很暗。
楼梯是铁质的,每一级踩上去都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她把脚步放得极轻,但老旧的铁板还是出卖了她——每一步都在响。
下到一楼。面前是一扇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冷气。
冷库。
她推开门。
冷库很大,大概有二十多平米。墙上的制冷管都已经锈断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和霉味。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木箱,墙边扔着几根断了的绳子。
地上躺着一个人。
苏棠走过去。
是刀疤脸。
他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嘴上贴着胶带。脸上有伤,眼睛肿了一只,嘴角在流血。但他还清醒。看到苏棠的一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不是惊喜,是恐惧。
他拼命摇头。
苏棠愣住了。
然后她明白了。
这不是关人的地方。这是等她的地方。
她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
光头。但不是昨晚那个光头。这个光头更壮,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
“等你很久了。”
苏棠握着改锥,盯着那个光头。
“刀疤脸是你故意引我来的饵。”
“聪明。”光头说,“但你反应慢了。你刚才要是直接跑,还有机会。”
苏棠往后退了一步。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钢制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锁扣声。
“你奶奶让我给你带句话——”
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着的红布,展开。里面包着一缕灰白色的头发。
“她说,她对不起你。”
苏棠盯着那缕头发。
握着改锥的手指收紧,松开,又收紧。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
“她人呢。”
“她已经先走一步了。比你早了两个小时。”
冷库里很安静。制冷管偶尔发出一声金属收缩的脆响。
苏棠站在原地。握着那把锈改锥。刀疤脸被绑在她身后,嘴上贴着胶带,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响——是在叫她跑。
但她没有跑。
她看着那缕灰白的头发。看着光头把它放回口袋里。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
她没有退。
她等他走到两步之内。然后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