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碎裂，淡蓝色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顺着地面疯狂蔓延，直接钻进了那个影噬鬼的影子里。
“怎么回事？！”影噬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原本嚣张的黑影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精神冲击。
“这是‘未雨绸缪’！”谢知微眼睛一亮，大喊一声，“老头，你被骗了！这雾气是让人预演灾难的，现在它自己把自己吓到了！”
果然，影噬鬼在雾气中开始疯狂挣扎，它似乎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死亡的场景，那些幻象在它的影子里轮番上演，让它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不！不要看！不要看！”影噬鬼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原本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
沈青梧趁机一挥镰刀，将彻底崩溃的影噬鬼连同那个假摊主一起扫飞出去。两人化作一阵黑烟，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拨浪鼓。
“呼……”牛大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青梧姐，你说我这拨浪鼓是不是真的有用？”
沈青梧收起镰刀，白了他一眼：“有用个屁！要不是那老头自己心虚，加上谢知微那一招‘未雨绸缪’，你早就成鬼食了。你那拨浪鼓就是个普通玩具，顶多算个心理安慰剂。”
谢知微走过去，捡起地上剩下的半瓶雾气，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过，这‘未雨绸缪’确实厉害。看来这鬼市里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行了，别感慨了。”沈青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看向远处灯火阑珊的夜市，“既然那老头跑了，咱们也别在这儿浪费时间。听说前面有个卖‘梦魇’的摊位，据说能让人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景象，要不要去看看？”
夜色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一些，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随着刚才的激战消散了不少。三人沿着蜿蜒的青石板路继续前行，脚下的路变得平整起来，两旁那些奇形怪状的摊位也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几处挂着素色灯笼的小亭子。
这里没有叫卖声，只有风吹过风铃发出的清脆声响，叮叮当当，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奏。
“梦魇？”牛大锤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刚才被吓破胆的样子还没完全缓过来，“青梧姐，咱能不能换个卖点？比如‘美梦’？或者‘不用上班的周末’？那老头虽然跑了，但我总觉得这鬼市里的东西，没一个正经。”
沈青梧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处被藤蔓半遮半掩的摊位：“少废话。既然来了，就看看。不过这次别乱碰东西，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糖果一样的东西，看着诱人，吃下去可能就得在梦里当一辈子蚂蚁了。”
谢知微走在最前面，手中的《万鬼录》已经合上，重新插回腰间。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锐利地盯着四周，反而放慢了脚步，目光柔和了许多。刚才那一战消耗了她不少心神，此刻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歇一歇。
摊位后坐着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衫的女子，正低头摆弄着一只不知名的布偶。那布偶没有五官，只有几根细细的红线连接着它的四肢和躯干，看起来有些僵硬，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生动。
“客官，夜深露重，不若进来喝杯茶？”女子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过柳梢，与刚才那个沙哑阴森的摊主截然不同。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毫无表情的脸，眼神清澈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们只是路过看看。”谢知微礼貌地点头，并没有上前。
“路过？”女子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布偶的一根红线，“在这里，‘路过’是最奢侈的事情。大多数人都是来买故事的，或者是来卖故事的。你们呢？是来买‘梦魇’，还是……来寻找‘遗忘’的？”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遗忘？那玩意儿能治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吗？比如每次看到老板那张脸就想逃跑的念头？”
“当然可以。”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小杯子，里面盛着乳白色的液体，“这是‘忘川水’的变种，喝了它，你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包括刚才那个影噬鬼，甚至包括你自己是谁。只要付得起代价。”
“什么代价？”沈青梧警惕地握紧了镰刀柄，虽然没有拔出来，但那股肃杀之气已经弥漫开来。
“不需要灵魂，也不需要寿命。”女子将杯子放在摊位上，那杯子底部仿佛与木质桌面融为一体，“只需要你‘放下’一样东西。比如，你对某件事的执念，或者某个让你夜不能寐的瞬间。把它交给我，我就把它装进这个瓶子里，带走。”
谢知微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只空荡荡的杯子上。她想起了自己在静默区喝下的苦茶，想起了脑海中那片空白，或许，那本身就是一种需要放下的东西。
“放下……”谢知微喃喃自语，随即摇了摇头，“我不需要。我的记忆，哪怕是痛苦的，也是我的一部分。”
“那就可惜了。”女子耸了耸肩，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看来你们都不是为了逃避而来的人。不过，既然来了，不妨看看我这里的‘梦魇’。”
她伸手一挥，摊位上方的灯笼突然亮起，光芒不再是昏黄，而是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紫色。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它们在空中缓缓旋转，组成了一幅幅模糊的画面：有人在雨中奔跑，有人在废墟中哭泣，有人在镜子里看着陌生的自己。
“这些不是真正的梦魇。”女子解释道，“它们是被剥离出来的恐惧碎片。有些人害怕黑暗，有些人害怕孤独，还有些人害怕自己会突然消失。我把它们收集起来，打包出售。你可以买一个，放进自己的梦里，让它成为你的‘守护神’，这样你就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牛大锤听得眼睛发直：“守护神？那岂不是比我的拨浪鼓还厉害？青梧姐，我要买！我要买一个‘不怕鬼’的梦魇！”
“闭嘴。”沈青梧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这种东西哪有免费的午餐？买了之后，你的梦里就会永远有这东西在盯着你，想甩都甩不掉。”
“真的假的？”牛大锤眨巴着眼睛，一脸不信。
“当然是真的。”女子微笑着看向牛大锤，“如果你愿意付出代价的话。比如，把你刚才买糖葫芦时的那份快乐，换走一个‘无忧梦’。”
牛大锤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糖葫芦，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浆。他犹豫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算了，”牛大锤最终摇了摇头，把糖葫芦举到嘴边咬了一大口，“快乐没了，我还怎么活？青梧姐说得对，这玩意儿太邪门了。”
谢知微看着那紫色的光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平静。她发现，这些光点虽然代表着恐惧，但它们并不邪恶，反而有一种凄美的美感。就像是在黑暗中独自闪烁的萤火，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人心。
“走吧。”谢知微轻声说道，转身准备离开，“这里的东西，不适合我们。”
“哎？这就走了？”牛大锤有些意犹未尽，“我还想再看看那个‘无忧梦’呢。”
“再看就要被你那个拨浪鼓给吵醒了。”沈青梧白了他一眼，率先迈步向前。
三人沿着小路继续前行，身后的紫色灯光渐渐远去，周围的景物也变得模糊起来。夜风依旧凉爽，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不再让人感到寒冷。
“其实，”谢知微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有时候，恐惧也是一种力量。如果没有那些害怕的东西，我们怎么知道自己在乎什么？”
“你说得对。”沈青梧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过，下次遇到这种卖奇怪东西的摊主，记得离远点。我可不想再陪你玩什么‘故事’游戏了。”
“放心，”牛大锤嘿嘿一笑，拍了拍胸口的拨浪鼓，“有我在，谁也别想骗我讲故事！除非……除非那是真的免费！”
夜色像一块被墨汁浸透的旧布，沉甸甸地罩在头顶。三人刚踏出鬼市的边界，脚下的路便从那种阴森森的青石板，变成了喧闹嘈杂的水泥地。
这里不是鬼市，而是属于活人的夜市。
空气中弥漫着炸串的油脂香、烤鱿鱼的焦味，还有廉价香水混合着汗水的味道。霓虹灯牌滋滋作响，把行人的脸照得光怪陆离。刚才在鬼市里那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感，瞬间被这烟火气冲了个七零八落。
“呼……”牛大锤长舒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旱鸭子，“终于出来了！刚才那影噬鬼差点把我讲得连自己叫啥都忘了，我这脑子要是再空一会儿，估计就得把自己给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