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沈青梧嘟囔道，“那我就算你是对的。不过要是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我可不会客气了。”
“当然不会。”谢知微淡淡地说，“毕竟，这也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之一。”
牛大锤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觉得气氛确实缓和了不少。他从兜里掏出最后一点辣条碎屑，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那种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哎，你们说，”牛大锤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要是以后哪天我们也变成了这种‘账本’上的名字，会不会也像那个影子一样，被人拿来算计？”
沈青梧和谢知微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仓库里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一度，但那股潮湿的青苔味更加浓郁了。远处，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风声，像是有人在轻轻翻动书页的声音。
“别瞎想。”沈青梧最终打破了沉默，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还能感觉到痛，能吃到辣条，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大不了就把这仓库拆了重建。”
“拆了重建？”牛大锤瞪大了眼睛，“那得花多少钱啊？”
“拆了重建？”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抖，“那得花多少钱啊？我这一年的流量费可都搭进去了！”
谢知微没好气地用判官笔在牛大锤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少贫嘴。刚才那账房先生被‘杂念’冲得七荤八素，现在估计正缩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数蚂蚁呢。咱们要是再磨蹭，等它缓过劲来，咱们连辣条渣都剩不下。”
沈青梧甩了甩那头如血般红艳的长发，高跟鞋在地面敲击出清脆的声响，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谢记，别吓唬人。刚才那仓库里的规则既然被改成了‘记录杂念’，说明这地方已经烂透了。咱们还是赶紧撤，听说前面的夜市今晚要开‘鬼市’，那是个乱哄哄的地方，反而比这种死寂的仓库安全。”
“鬼市？”牛大锤一听就来了精神，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但好奇心瞬间压过了恐惧，“是那个据说什么都能买到、也能把什么东西卖掉的鬼市？我去！那可是我的素材库啊！只要不让我直播露脸，啥条件我都答应！”
“闭嘴。”沈青梧翻了个白眼，“再废话把你扔出去喂蚊子。”
三人不再耽搁，趁着周围空气还残留着那股霉味未散，快步走出了仓库。刚跨出门槛，原本静止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搅动，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原本昏暗的街道灯光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老式灯泡。空气中那股潮湿的青苔味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廉价香水、油炸臭豆腐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
“到了。”谢知微停下脚步，眯起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人影和雾气。在他眼中，这所谓的“夜市”并非寻常热闹，而是无数光怪陆离的虚影在重叠。行人大多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只有偶尔几个真正活人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显得格格不入。
“这也太……”牛大锤咽了口唾沫，紧紧抓着背后的帆布包，“怎么感觉大家都像丢了魂似的？”
“那是‘跨界’的副作用。”沈青梧压低声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漆黑的大镰刀，刀刃上泛着幽幽的冷光，“鬼市开启，阴阳界限模糊，有些东西顺着缝隙溜进来了。咱们得小心点，别被当成‘杂念’给记账了。”
话音未落，前方人群突然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破烂戏服、脸上涂着浓重油彩的小丑模样的东西，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挤过来。它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里并没有蜡烛，而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黑色烟雾。
“买梦吗？买梦吗？”小丑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在喉咙里发出的，倒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钻出来的，“只要一块钱，就能买到你做过最快乐的那个梦！”
牛大锤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沈青梧一把拽住衣领：“站住！别动！”
“它……它在找谁？”牛大锤小声嘀咕，眼睛死死盯着那灯笼里的黑烟。
谢知微眉头紧锁，手中的判官笔微微抬起，低声道：“它在追踪‘情绪波动’。刚才我们在仓库里处理杂念时，动静太大，这股余波顺着空间裂缝飘过来了。这东西是个‘寻梦鬼’，专门吃那些情绪不稳的人。”
“寻梦鬼？”沈青梧冷笑一声，红色的指甲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寒光，“正好，我也饿了。”
她身形一闪，如同红色的闪电般窜了出去。那寻梦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刚想举起灯笼逃跑，沈青梧的大镰刀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斩过去。
“给我滚回来！”沈青梧娇喝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妖族的傲气。
镰刀并未直接砍向那鬼物，而是精准地切断了它脚下的一缕黑影——那是它的“线”。随着黑影断裂，那寻梦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形瞬间瘫软在地，化作一团黑色的墨汁，在地上疯狂扭动。
“哎哟喂！”牛大锤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掉地上，“沈姐，你这招太帅了！不过……它好像还没死透？”
谢知微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判官笔在空中虚画一笔，口中念念有词：“万鬼录，听令。此物扰市，暂且收之，留待日后细查。”
一道红光闪过，那团墨汁瞬间被吸入判官笔的笔尖，随后又落入他怀中的《万鬼录》里。书页无风自动，翻了几页后，上面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寻梦鬼一只，因贪食情绪波动，误入鬼市，已收容。”
“搞定。”谢知微合上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来这鬼市也不太平，咱们得找个清净点的地儿歇歇脚，顺便看看能不能打听到点关于‘账房先生’的消息。”
“谢哥，你看那边！”牛大锤突然指着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喊道。
那是一个卖“影子”的小摊。摊主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个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影子。有的影子在瓶子里挣扎，有的则安静地漂浮着。
“这是……”沈青梧凑近一看，忍不住笑了，“有人把自己的影子卖掉了？这年头，连影子都要搞副业了？”
“嘘，别出声。”谢知微拉住两人，压低声音，“这摊主是个‘窃影师’，专偷那些心里有亏欠的人的影子。咱们得小心，别让他盯上咱们。”
就在这时，那窃影师的目光突然扫了过来，眼镜片上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沈青梧。
“哎呀，这位姑娘，你的影子好像有点‘脏’啊。”窃影师笑眯眯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黏腻感，“要不要来一瓶干净的影子换换？只要不要钱，只要……你的一段‘秘密’。”
沈青梧脸色一变，刚要发作，却被谢知微拦住。
“秘密？”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手中的判官笔轻轻转动，“大爷，您这生意做得挺大啊。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最讨厌别人打听我的秘密。尤其是那种……见不得光的秘密。”
“哦？”窃影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敢不敢拿自己的秘密来换一瓶‘纯净之光’？”
“换！”牛大锤突然跳了出来，一脸兴奋，“我有好多秘密！比如我其实是个富二代，只是不想让人知道！还有我偷偷喜欢隔壁班的女同学！这些够不够换一瓶？”
沈青梧和谢知微同时转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沈青梧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嘿嘿，开个玩笑嘛。”牛大锤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不过，谢哥，这窃影师看着不太对劲啊，咱们是不是该……”
“该什么？”谢知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当然是陪他玩玩喽。”
夜色更深了，鬼市的喧嚣声此起彼伏，仿佛一场没有终点的狂欢。而在这一片光怪陆离之中，三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无比坚定。
“走吧。”谢知微收起判官笔，大步向前走去，“既然来了，那就看看这鬼市里，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三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顺着谢知微的示意，绕过了那个窃影师的摊位。那窃影师似乎也没真打算强买强卖，见他们转身离去，只是推了推眼镜，嘴角依旧挂着那抹黏腻的笑，目光却像钩子一样在沈青梧和牛大锤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又落在了谢知微身上，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