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谢知微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谈论天气,“我们不仅遇到了‘半成品’,还误入了一片‘旧时光’。”
“旧时光?”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这听起来比鬼怪还吓人啊。”
“旧时光”这词儿听着挺文艺,可牛大锤此刻的腿肚子转筋比谁都快。他缩在谢知微身后,那双平时爱摆弄各种探险道具的手,此刻正死死拽着沈青梧的高跟鞋后跟,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别拽我鞋跟!再拽把你俩都踹飞了!”沈青梧没好气地一甩裙摆,暗红色的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寒光。她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原本妩媚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猎人嗅到猎物时的警觉,“这水底下不对劲,不是‘旧时光’,是‘死寂区’。”
话音未落,那群古装人影突然齐刷刷地动了。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声,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整齐划一地朝着三人游来。他们的动作僵硬得离谱,手臂直挺挺地向前伸着,像是还没学会怎么走路,又像是在模仿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我的天,这是要集体蹦迪吗?”牛大锤吓得声音都劈叉了,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东西。
“别掏了!掏个屁啊!”谢知微一把按住牛大锤的手腕,顺手从怀里抽出那支判官笔,笔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墨痕凭空浮现,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众人面前,“这些家伙不懂攻击,只懂‘模仿’。你看它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沈青梧凑近了些,那股子慵懒劲儿全没了,她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指尖轻点空气:“是……枯枝?不对,是那种早就烂掉的灵草茎秆。它们在模仿什么?练功?”
“练功?”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刚才那个圆球是在闭关修炼,这一群古装人,估计是当年某个门派搞团建,结果团灭了,剩下的残魂就在那儿‘排练’呢。排错了剧本,卡壳了。”
正如谢知微所言,那些古装人影走到屏障前,便停了下来。它们歪着头,动作机械地重复着之前的姿势,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努力背诵台词,却怎么也背不顺溜。
“这就尴尬了,”牛大锤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咱们是不是该给它们当观众?万一它们演高兴了,放我们过去呢?”
“省省吧,”沈青梧翻了个白眼,手中的大镰刀随意地挽了个花,“它们要是高兴,第一个就把你当道具砍了。看好了,这玩意儿有个毛病——太较真。”
只见其中一个古装人影突然停下了动作,它似乎觉得自己的姿势不够标准,猛地转过身,对着旁边一个同伴就是一记并不存在的“耳光”。那动作快得惊人,虽然打不到实体,但带起的阴风却让周围的温度骤降。紧接着,其他几个身影也像是被传染了,开始互相指责、推搡,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变成了菜市场般的争吵现场。
“哈!我就说嘛,”谢知微收起判官笔,双手插兜,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这群‘半成品’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懂变通。它们以为自己在练功,其实是在内讧。牛大锤,趁现在,咱们绕过去。”
“绕过去?那万一它们突然醒悟过来怎么办?”牛大锤虽然嘴上怂,但身体却很诚实,趁着大家打闹,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猫着腰就要往旁边的阴影里钻。
“等等!”沈青梧突然伸手拦住了牛大锤,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你们听,有动静。”
确实,一阵细微的嗡嗡声从地下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什么。谢知微眉头一皱,天生通幽眼瞬间开启,瞳孔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在他眼中,那群古装人影的脚下,竟然盘踞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张着嘴,一点点吞噬着地面的“寂静”。
“那是‘守界虫’,”谢知微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看来这片区域的守界人失职了,连这种低级灵宠都敢跑出来偷吃‘旧时光’的残渣。这下麻烦了,虫子吃多了,这地方迟早要塌。”
“守界虫?”牛大锤一听,脸色更白了,“那是什么鬼东西?能吃吗?能不能烤着吃?”
“不能!吃了会拉稀三天三夜!”沈青梧没好气地给了他一巴掌,“那是专门吃灵气的害虫,专挑这种没人管的破地方住。谢知微,你有办法赶它们走吗?”
谢知微叹了口气,从《万鬼录》上撕下一张符纸,随手抛向空中。符纸在空中化作一只小小的火鸟,扑棱着翅膀,径直冲向了那群正在内讧的古装人影和底下的守界虫。
“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了!”谢知微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一群苍蝇,“火鸟,把虫子烧了,顺便给这些古人提个醒,让他们别瞎折腾。”
火鸟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瞬间将那些守界虫吞了个精光,然后冲着那群古装人影喷了一口小火苗。火光映在那些模糊的脸上,让它们看起来更加诡异。不过,这次它们似乎真的“悟”了,纷纷停止了动作,呆呆地看着火鸟,仿佛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行了,走吧。”谢知微拍了拍手,带着两人绕过那片区域,“既然守界人不在,那咱们就得自己小心点。这地方越往里走,越是不安全。”
“谢哥,你说这地方到底是个啥?”牛大锤一边跟着走,一边还在好奇地四处张望,“感觉像是个巨大的废弃片场,还是什么修真界的养老院?”
“谁知道呢,”沈青梧走在最前面,高跟鞋踩在空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回头瞥了一眼那些还在发呆的古装人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说不定是某位大能留下的‘练级副本’,只是忘了开传送门。咱们要是运气好,还能捡点漏;要是运气不好……”
“那就只能认命了呗!”牛大锤苦着脸接话,“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虽然邪乎,但比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报道强多了。至少这里没有老板画的大饼,也没有甲方爸爸的无理要求。”
三人沿着一条被灰雾笼罩的小径缓缓前行,脚下的触感从刚才的坚实变得有些松软,像是踩在某种陈旧的厚绒毯上。周围的雾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浓稠得化不开,而是稀薄地缠绕在树梢和石缝间,透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却并不刺鼻,反倒有点像旧书摊里那种混杂着墨香和灰尘的气息。
“慢点走,别急。”谢知微走在中间,手里把玩着那支判官笔,笔杆在他指尖转得飞快,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地方虽然叫‘死寂区’,但并不代表它真的死透了。你看这雾气,流动的方向不对劲,它在‘呼吸’。”
沈青梧放慢了脚步,那双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搭在腰间的大镰刀柄上,原本紧绷的肌肉也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环顾四周,发现那些古装人影并没有追上来,反而像是在原地继续排练,只是动作变得更加缓慢,偶尔还会停下来整理一下衣角,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内讧只是一场短暂的走神。
“呼吸?”牛大锤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跟在沈青梧身后,眼睛滴溜溜地乱转,“谢哥,你是说这地方是个活物?还是说……咱们现在正站在某个巨人的胃里?”
“想多了,”沈青梧嗤笑一声,伸手拨开面前一株垂下来的藤蔓。那藤蔓看起来像是干枯的柳条,摸上去却软绵绵的,带着一种温热的质感,“如果是巨人,早就把你消化了。这更像是某种‘情绪残留’形成的结界。刚才那群古装人太较真,把这里的‘节奏’带偏了,现在它们自己冷静下来,这里的氛围也跟着缓和了不少。”
确实,随着众人的深入,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渐渐消散。空气中不再有那种尖锐的嗡嗡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而悠远的回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敲击着一面巨大的铜锣,声音沉闷,却有着奇异的安抚作用。
前方的路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中央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只有一口废弃的石井,井口长满了青苔,井壁上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纹路。井边围坐着几个模糊的人影,他们不像之前的古装人那样僵硬,而是呈现出一种慵懒的姿态,有的靠在井沿打盹,有的似乎在对着井水发呆,还有的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的石子。
“这是……休息区?”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咱们是不是误入什么神仙洞府的后花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