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行了,故事讲完了。我们也该走了。”
“这就走了?”老头有些惊讶,“不多坐会儿?”
“不了,”谢知微转身,背对着收费亭,挥了挥手,“再待下去,我怕我们的故事会被你当成燃料烧掉。再说了,前面的路还长着呢,得留着点精力应付后面的麻烦。”
“好吧,祝你们一路顺风。”老头目送着三人离开,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记住,别回头。一旦回头,可能就真的走不掉了。”
三人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前方那片漆黑的道路走去。身后的收费亭依旧矗立在黑暗中,那忽明忽暗的灯光再次闪烁起来,仿佛在提醒着他们,刚才的一切或许只是一场短暂的插曲。
“谢哥,”牛大锤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那老头说的‘别回头’是什么意思?难道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我们?”
“不知道。”谢知微头也不回地说道,“但既然他这么说了,咱们就照做。有时候,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危险更可怕。”
“谢哥,你这话说得跟个老道士似的,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的帆布包勒得肩膀生疼,他一边碎步小跑,一边忍不住又往回瞥了一眼,“那老头眼神太邪乎了,刚才我差点就听见他后面有东西在磨牙。哎哟喂,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有,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沈青梧走在中间,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红发如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敲击着腰间的大镰刀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怕什么?有本姑娘在,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先递根烟。倒是你,大锤,你那包里要是再掏出个什么‘辟邪符’或者‘糯米丸子’,小心把路给堵了。”
“别介啊,姐!”牛大锤吓得一激灵,赶紧把包抱得更紧了些,“我这包里装的都是真家伙!上次那个……那个啥,要不是我掏出了这个‘特制强光手电筒’,咱俩早成烤串了!再说了,谁让你穿这么招摇,大半夜的红裙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妖魔鬼怪出来找替身呢!”
“找替身?”沈青梧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狐狸眼在黑暗中幽幽发亮,似笑非笑地盯着牛大锤,“那你觉得,我现在是在找谁做替身?”
“没没没,我就是开个玩笑!”牛大锤脸都绿了,结结巴巴地摆手,“谢哥快管管她,她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谢知微依旧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手里那支判官笔在指尖转得飞快,笔尖偶尔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墨痕。他的通幽眼此刻正微微眯起,目光穿透前方的黑暗,仿佛在审视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别吵了,”他低声说道,“前面的路不对劲。”
“不对劲?”牛大锤立刻闭嘴,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哪不对劲?是路变窄了,还是树变多了?”
“不是这些,”谢知微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两人,“你看前面。”
三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原本漆黑一片的道路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排奇形怪状的“树”。那些“树”没有叶子,树干扭曲得像是在痛苦挣扎,树冠处则挂着一个个半透明的、模糊不清的人影。那些人影似乎在不停地扭动,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却听不真切。
“这是……鬼树?”牛大锤声音颤抖,腿肚子开始打转,“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地方怎么全是这种玩意儿?”
“不是鬼树,”沈青梧眯起眼睛,手中的大镰刀微微抬起,刀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是‘记忆残留’。那个收费站抽走了司机的记忆,这些记忆碎片没地方去,就化成了这些东西。它们在这里游荡,寻找新的载体。”
“载体?”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要被这些记忆附身?”
“没那么简单,”谢知微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它们是在‘追踪’我们。刚才那个老头说‘别回头’,其实不是怕我们被后面的东西追上,而是怕我们被前面的东西‘认出来’。”
“认出来?”沈青梧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故事’还没讲完,”谢知微淡淡地说道,“那个收费站虽然放了我们,但它已经把我们标记为‘未完成的记录者’。这些记忆碎片会本能地想要填补这个空缺,而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把我们也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话音刚落,那些挂在树上的模糊人影突然动了。它们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蝙蝠,纷纷从树上飘落下来,在空中盘旋,然后朝着三人扑了过来。
“靠!真的来了!”牛大锤吓得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办怎么办?谢哥,快用你的笔!青梧姐,快砍它们!”
“急什么,”沈青梧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瞬间挡在了谢知微和牛大锤面前。她手中的大镰刀猛地一挥,一道红色的弧光划破夜空,将几个扑过来的记忆碎片斩成两半。那些碎片在空中消散,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声。
“这些只是些残魂,不足为惧。”沈青梧甩了甩镰刀上的血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真正麻烦的,是它们的源头。”
“源头?”谢知微眉头一皱,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只见在那排“鬼树”的尽头,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身影缓缓浮现。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由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拼凑而成,时而变成一张人脸,时而变成一只野兽,时而变成一堆杂乱无章的文字。它的双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死死地盯着三人。
“看来,”谢知微叹了口气,手中的判官笔终于不再转动,而是稳稳地指向那个怪物,“我们得好好聊聊了。”
“聊什么聊!”牛大锤哭丧着脸,“直接干吧!我已经准备好我的‘终极武器’了!”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自拍杆的东西,上面还绑着一个小型的扩音器。
“那是啥?”沈青梧一脸疑惑。
“这是我新发明的‘驱魔神器’!”牛大锤得意洋洋地解释道,“只要按下按钮,就能播放一段高频噪音,据说能震碎一切妖物的灵魂!虽然我也不知道原理,但上次用它把一只僵尸吓跑了,效果不错!”
“呵,”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你这脑子,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行了,别在那自嗨了。”谢知微抬手虚按了一下,打断了牛大锤即将按下按钮的手,“那东西放出来,只会让那些‘记忆’更兴奋。它们本来就是由声音、情绪和画面拼凑的,噪音对它们来说,不过是开胃菜。”
牛大锤讪讪地收回手,把那个自拍杆似的东西胡乱塞回包里,嘴里嘟囔着:“切,专家就是爱扫兴。那现在咋办?这玩意儿看着像团烂泥巴糊成的,又硬又臭,怎么聊?”
沈青梧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侧身,大镰刀横在身前,刀刃上的红光不再剧烈闪烁,而是变得温吞如水,仿佛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烛火。她盯着前方那个扭曲的怪物,那双狐狸眼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审视。
“它不是要攻击我们,”沈青梧忽然说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它在等。”
“等什么?”牛大锤缩了缩脖子,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等一个‘答案’。”谢知微走上前一步,脚下的碎石路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并没有摆出战斗的姿态,反而将判官笔轻轻插回腰间的笔袋中,双手负后,姿态放松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个收费站的逻辑是‘记录’,而记录的核心在于‘确认’。这些碎片化出来的怪物,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档案库。它在寻找能够解读它的人,或者说……能够替它整理好这些杂乱无章的‘故事’的人。”
前方的怪物似乎听懂了这番话,原本狂躁扭动的身体突然停滞了一瞬。那张由无数人脸拼凑而成的巨大面孔上,无数只眼睛同时眨动了一下,发出了一阵类似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滋滋声。紧接着,那些破碎的声音开始汇聚,不再是凄厉的嘶吼,而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低语。
“车……没停……灯……亮了……人……不见了……”
“又是这段循环。”谢知微眉头微皱,眼神变得深邃,“这个地方的时间线是错乱的。它困在了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终点的路口,所有的记忆都在原地打转,越积越多,最后变成了这种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