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个屁，差点把我吓尿。”牛大锤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不过谢哥，这地方虽然看起来正常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看那收费亭，怎么连个影子都没有？”
沈青梧走到收费亭前，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只见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和一支钢笔。
“看来，这地方的‘老板’也是个抠门货，连个鬼差使都不愿意留。”沈青梧嗤笑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账本，翻开第一页，“哟，这上面写的都是些奇怪的数字，什么‘一车魂’、‘两车魄’，还有‘三车记忆’……等等，这‘记忆’是什么鬼？”
谢知微脸色一变，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夺过账本：“别乱看！这东西上面沾了‘记忆封印’，一旦触碰，就会被迫读取那些被吞掉的司机的记忆碎片。刚才在加油站，那老板就是因为想把这些记忆炼化成燃料，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记忆封印？”牛大锤听得一头雾水，“啥是记忆封印？是不是那种让人忘记自己是谁的法术？那我岂不是要失忆了？”
“你要是敢乱翻，肯定失忆。”谢知微合上册子，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这地方不对劲。表面上是个收费站，实际上是个‘记忆中转站’。那些路过的司机，并不是被变成了燃料，而是他们的‘记忆’被抽走了，用来填补某种空缺。”
“空缺？”沈青梧挑眉，“什么空缺需要这么多人的记忆来填？”
“不知道。”谢知微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眉头紧锁，“但既然我们来了，就得搞清楚。走吧，进去看看。”
三人刚要迈步走进收费亭，却见那原本空无一人的收费窗口后，突然冒出了一个脑袋。那是一个穿着破旧制服的老头，脸上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支圆珠笔，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三位客人，”老头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这么晚了，还没过路费啊？要不要先交点‘纪念品’？”
“纪念品？”牛大锤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您说的是什么纪念品？不会是要我们的命吧？”
“哪能呢，”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只要你们留下点‘故事’，或者‘回忆’，就能免费通行。怎么样，划算吧？”
谢知微和沈青梧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警惕。
“故事？回忆？”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再次亮起，“老头，你这买卖做得可不地道。我们可是专门收‘故事’的，你那点破烂玩意儿，谁稀罕？”
“哦？是吗？”老头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眼神变得冰冷，“那你们可得小心了，这里的‘过路费’，可是很贵的。”
话音未落，收费亭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缓缓逼近。
“看来，今晚这趟，是逃不掉了。”谢知微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判官笔，“大锤，准备好你的道具，这次咱们得玩点新的。”
“新的？”牛大锤哭丧着脸，“谢哥，我哪有新的道具啊！我的符咒都失效了！”
“道具没有，脑子还在。”谢知微没等牛大锤继续哀嚎，直接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像拖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把他往身后拉了拉，“既然他想要‘故事’，那咱们就给他讲个让他听不懂的。沈青梧，别动刀，把那种杀气收一收，太明显的杀意会激怒这种‘守门人’。”
沈青梧撇了撇嘴，手中的大镰刀光芒渐渐隐去，重新变回了一把普通的、带着些许寒气的铁器。她双手抱胸，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收费亭斑驳的外墙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窗口里的老头：“行吧，听你的。不过要是这老东西敢动手，我可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
牛大锤此时已经缓过劲来，虽然脸色还是惨白，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谢哥，咱现在是要跟他聊家常？我刚才在加油站看那些鬼魂好像挺怕被问话的，万一他说出什么阴间黑话，我听不懂咋办？”
“听不懂就装懂。”谢知微走到收费窗口前，隔着那层有些模糊的玻璃，与里面的老头平视。他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粘稠的空气，清晰地传进老头耳朵里，“老头，你刚才说，只要留下‘故事’就能免费通行。巧了，我们正好有几个关于‘路’的故事，想听听你怎么评断。”
老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副厚厚的老花镜后，原本浑浊的眼珠似乎转动得更快了。他手里的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哦？路的故事？这地方可是专门路过的人少，留下的故事多。不过……我的规矩是，故事必须得是真的，而且得有‘味道’。你们这些生面孔，身上没什么陈年的味儿啊。”
“味儿这东西，不是靠闻的，是靠讲的。”谢知微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不知何时掏出来的玻璃弹珠，那是他在路边随手捡的，此刻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晕，“你看这个，它见过很多车，听过很多人说话，但它自己什么都记不住。因为它只是个弹珠。”
他把弹珠轻轻放在窗台上，推到老头面前。
老头盯着那颗弹珠看了许久，突然发出一阵怪笑，笑声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有意思，有意思。连个东西都比你懂规矩。好吧，既然你想讲故事，那就开始吧。不过别指望我会付钱，我只负责听。”
“不用你付钱。”沈青梧插了一句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们也不求你放行。我们就想知道，为什么这个收费站要收集记忆？如果没人记得这条路，它还会存在吗？”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问题。他猛地凑近玻璃，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几乎贴到了上面，声音变得尖细而急促：“不存在？怎么可能！只要还有人想过路，只要还有人想离开，这里就是真的！至于为什么……嘿嘿，因为有人不想记住回去的路，也有人忘了怎么回来。这些空缺，总得有人填啊！”
“所以，你们是在帮他们填补空缺？”谢知微追问，目光如炬，试图从老头那张扭曲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算是吧，也可以说是交易。”老头耸了耸肩，那股诡异的气氛似乎随着他的讲述而稍微缓和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压迫感，“你们走吧，或者留下来聊聊。反正时间在这里是不流动的，你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讲。”
牛大锤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小声嘀咕：“谢哥，这老头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说什么时间不流动，难道咱们现在是在梦里吗？”
“也许吧。”谢知微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但至少现在，他没打算立刻把我们变成燃料。看来，用‘故事’来拖延时间，是个不错的策略。”
三人就这样在收费亭前停了下来。没有激烈的打斗，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谢知微和老头隔着一层玻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沈青梧则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偶尔抬头看看那悬在半空的栏杆，确认它是否还保持着那个诡异的水平状态；牛大锤则蹲在墙角，一边观察四周的草丛，一边小心翼翼地检查自己的帆布包，生怕里面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夜色依旧深沉，但那股令人窒息的腥甜味似乎淡了许多。风穿过杂草丛生的小路，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安慰。
“对了，”老头突然打破了沉默，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弹珠，是从哪来的？”
“路边捡的。”谢知微随口答道，“怎么了？”
“路边……”老头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是啊，路边。那里确实有很多东西被遗忘了。你们知道吗？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鬼怪，而是遗忘。当一个人彻底忘记了自己是谁，他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所以，你们才需要这么多记忆来填补空缺？”沈青梧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如果有一天，所有的记忆都被填满了，会发生什么？”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夜里回荡，显得格外悠长。他拿起桌上的账本，翻了翻，然后合上，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根本不在乎时间的流逝。
“谁知道呢？”老头最后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也许，到时候大家都会变成新的‘路人’，永远在这条路上徘徊。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嘛……你们可以继续聊，或者，继续走。”
